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人伦丧失,礼崩乐坏 (第2/3页)
而格物院正在用铁马取代许多重复、机械且重劳力的工作,以增加生产效率。
「格物院欲分别投入十五万银和二十四万银,分别在顺天府和松江府,投入两个造纸局,进一步大规模的验证,而後再推而广之。」朱载说到了他的计划。
机械取代人力、生产力飞速提升、物质逐渐丰富、在发展中解决问题,这些宏大叙事背後,都有着无数小民的辛酸,时代的一粒微尘,落在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比如棉坊大规模购入铁马,淘汰匠人,去年就要直接裁撤六成的匠人,如果不是朝廷喊停,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如何让生产力有序提升,成了这两年格物院一直在思索的东西,官办造纸局,就是格物院的解决之法。
官厂的匠人,都是住坐工匠,这一点可以极大避免步子迈得太大,造成匠人大规模失业、沦为游堕的可能,至少目前为止,官厂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事儿。
「好。」朱翊钧看过了朱载的奏疏,这两个造纸局设在工部之下,如果顺利的话,产生的利润会继续大规模投入造纸局,在日後五年,扩大到十八个官厂。
这十八个官厂,和十八个大学堂也是一一对应。
至於五年之後,五年时间太久了,久到格物院也看不清楚,不会做任何的规划。
笔墨纸砚,都很昂贵,而造纸的机械生产,可以让读书的成本进一步的下降,方便朝廷推行丁亥学制,同样也解决了太子年初提出的扩产扩军的想法。
人手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官厂造纸局吸收的还是本来就是蔑纸匠人。
在政策、技术运用的最初,就在偏私匠人。
如果按照一些个势豪乡绅所言,这些匠人可以称之为中人之家,但大明禁止对无产者的细分,所以匠人还是属於没有生产资料、金钱不能自我繁殖的无产者,是需要偏私的对象。
朱翊钧和朱载详细沟通了这个造纸局,在五年内,不用期望造纸局盈利,甚至可能会出现大规模的亏损,因为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也不能瞬间到万里之外,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在投产之初,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两位格物博士也将入场,将和大工匠一起,在实践中不断改良工艺。
「缺钱可以说话,朕能提供的帮助,也只有钱了。」朱翊钧再次郑重地说道,给钱给不出去,也不是头一遭了,皇帝经常在格物院这里碰壁。
「陛下,臣听说,全晋会馆换招牌了?他们改了个名字,叫全工会馆?」朱载说起了近来京师,传的沸沸扬扬的一件事,他在格物院都听说了,这件事和格物院还真的有关系。
格物院要是不争气,这全工会馆九成九得废。
因为全工会馆、工党的追求,就是生产力提升解决一切问题,道理上讲得通,但实践的过程中,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确实也需要这样一个主张的派别在朝中,为匠人摇旗呐喊。
否则生产力的提升、工艺的改良,大明匠人再巧夺天工,没人在朝中,终将明珠蒙尘。
政治绝不会因为你对政治不关心,而放过你,关心政治实质上是关心自身命运与生存,没有人能够免俗,哪怕是超然物外的格物院也是如此。
「王次辅跟朕说了,朕也答应了,年後就会挂牌,算是继承了王崇古遗志。」朱翊钧点头说道,这次的改名,是经皇帝朱批的。
王崇古在的时候,就致力於晋党的自生性蜕变,时代变了,跟不上时代的变迁,真的会死人的。
他死後九年时间,晋党终於在一轮一轮的冲击下,逐渐摆脱了过去所有的负担,浴火重生,成为了全新的模样。
「挺好的。」朱载给了一个稍微积极的评价,这种主动改变,对大明是好事,对陛下也是好事。
「有意思的是,王家屏追认了王崇古才是工党的第一任党魁。」朱翊钧说起这件事就觉得好玩,王家屏对自己信心不足,把已故的王崇古拉出来背书,确保这次更名的成功。
「他还是有些不太自信。」朱翊钧乐呵呵地说道。
朱载堉面色立刻复杂了起来,沉默了片刻说道:「王崇古是奸臣,王次辅不该追认的。」
朱载是万历二年就进的京,进了京他才知道,大明的皇家已经如此举步维艰了,那时候陛下还小,躲在偏殿里听王皇後弹琴,不过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罢了。
而当时朝中的反贼头子就是王崇古,和已经完全变成了族党的晋党。
他是郑王世子,陛下再封的德王,他也是宗亲,这件事,别人可能用一句有功於社稷糊弄过去,但在他这里,王崇古是奸臣,他甚至不认可王家屏的追认。
「让他葬在金山陵园,位居功臣第三,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此番追认,多有不当。」朱载堉更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也是格物院的态度。
「皇叔,人死为大,文成公都走了九年了。」朱翊钧本来打算当趣事来讲,没想到朱载堉居然如此的坚决。
朱载立刻说道:「王崇古以万历维新推运功臣第三,諡号文成,但已经走了,盖棺定论,完全没必要陡生波澜。」
朱载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到此为止,他的功绩在他离世的那一瞬间,就该停止继续核算,而王家屏追认王崇古的行径,本身就是在扩大王崇古的功绩,王崇古的官厂不是没有一点问题,淩云翼为他找补了很多。
比如官厂人情过重的问题。
朱载是来报祥瑞的,不是来跟皇帝吵架的,这个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正,皇帝和德王没有继续往下谈,而是说回了造纸局分设造纸厂的问题。
朱翊钧送走了朱载後,眉头紧锁的看着皇叔的背影。
「去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在皇叔耳边嚼舌头根儿了。」朱翊钧下意识的以为,有人在挑拨是非。
「是。」李佑恭发觉陛下总是对这些士大夫们抱有极大的警惕之心,这次的事情,也不例外。
很快,李佑恭就调查清楚了,这不是朱载堉现在才有的态度,万历二十年一月,朱载就写了一封反对文成这个諡号的奏疏,但当时陛下在跟保守派斗,朱载怕耽误了皇帝的斗法,没有上奏罢了。
朱载堉一直对王崇古抱有极大的戒心,而且不仅仅是朱载。
「文成公早些年确有忤逆之举,但那个时候,人心惶惶,只能说时也势也。」朱翊钧又仔细梳理了一下王崇古在万历维新之後的行为,万历维新之後,他没干过任何忤逆的事儿。
「陛下圣恩浩荡。」李佑恭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多说。
德王殿下从不干政,这次也只是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格物院的态度,其实德王主要是表忠心,不会和工党走得太近,无论有没有工党,格物院只会忠於陛下。
至於王崇古功过的问题,已经盖棺定论,已经埋入了金山陵园,这就是彻底的定性,连陛下都不能去挖金山陵园,甚至日後改朝换代,也没人能动金山陵园。
腊月十五日,王家屏上了一本奏疏,追认王崇古为工党第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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