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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这合乎周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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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这合乎周礼吗? (第3/3页)

    朱翊钧等熊廷弼退下後,把去上香耽误的奏疏拿了出来,这还没看两本,一个小黄门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陛下,长安侯他——长安侯他去了翰林院,把那几个翰林、讲筵学士又揍了一顿。」小黄门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这才过去了多久,伤还没养好,又被揍了。

    「还有潞王殿下,跟着一起去的。」小黄门终於喘匀了气,才如此说道。

    「额——算了,就当熊大和潞王沟通感情了,毕竟都是环太商盟的诸侯。」朱翊钧觉得这几个翰林也是够倒霉的,大家都这麽说,讲筵学士只是不想太子变坏。

    潞王都不敢让太子跟他学,说金山国这种开辟之地才用到的招数。

    潞王和熊廷弼还要离开大明腹地继续开拓,这个委屈,这些个讲筵学士只能生受了,亲疏有别、轻重有分,显然对於大明、对於皇帝,潞王和熊廷弼更加重要一些。

    「今年田赋商税合计,8778万银,比去年增加了足足820万银的岁入。」朱翊钧拿到了户部大计的帐目,今年岁入增加了10.3%,在去年税赋稳定的前提下,增长如此之快,超过了皇帝的预期。

    大宗伯估计,万历三十年,大明的岁入将正式突破一亿银的大关。

    「陛下,这大计帐册有问题?」李佑恭察觉出了皇帝的异常,以往大计报帐,皇帝都很欣喜,陛下爱钱这事儿不是什麽秘密。

    「文定公王国光在的时候,对朕说过一句话:种一棵树最好是在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朱翊钧放下了户部的大计帐目,帐目没有任何的问题。

    「所以,今日之果,昨日之因,回头看,今天有如此的岁入,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万历维新这棵大树,已经种了三十年了,道理是相同的,我们现在不以为意的隐患,十年之後,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了。」朱翊钧并不是心情不好,成果有多辉煌,埋下的隐患就有多大。

    李佑恭听懂了,皇帝陛下是一个非常擅长自省的人,面对这些辉煌成果,陛下非但没有自傲、满足,而是自省,是不是有大明仍然没有察觉的隐患。

    作为大明皇帝,自然要慎重,无法像潞王那样随心所欲。

    「被金钱所击败。」李佑恭提到了一点,他觉得这是巨大隐患。

    事实上,在之前暂停禁婚嫁奢靡之风的廷议上,李佑恭是支持侯於赵的意见,一以贯之的做到底,凡事都要付出代价。

    「陛下,臣有话要说,这金钱的异化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对无限制利润的追求,驱使着所有人不断地成为金钱的信徒,而过去固定的、神圣的关系,也会被动摇甚至是被破坏。」

    「金钱的异化已经在婚嫁展现出了它无所不能的威能,它撕下了家庭所有的温情,将家庭的关系异化为了纯粹的金钱关系。」

    「人和人之间,除了冷酷无情的金钱来往,就再无其他关联,这还叫一个家吗?」

    李佑恭对这件事的态度十分的明确,婚嫁奢靡之风的危害,比想像的还要可怕,因为他是个宦官,他不会成婚,他是局外人,他更能看清楚,这种异化的危险程度。

    当婚姻要用金钱去明码标价的衡量时,那还有什麽关系可以稳固呢?家,是社会的最基本单元。

    「溺婴啊。」朱翊钧吐了口浊气,开口说道:「朕知道,所以朕愿意让姚光启试试。」

    「是。」李佑恭听到了溺婴这两个字,闭目片刻,也是摇了摇头,这不是一道圣旨可以解决的问题,姚光启的奏疏,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不怪城里人爱算计,是社会的结构逼着城里人不得不算计。

    「十年期盼,天涯咫尺,同胞好似摇钱树;一朝相逢,咫尺天涯,骨肉竟像陌路人。」朱翊钧感慨了一句,他真心期望姚光启可以成功。

    姚光启没有任何的行动,就像是没有从皇帝这里领到这份差事一样,似乎那本奏疏是安慰陛下,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而非实践。

    他确实没有行动,因为他要谋而後定,他思索了许久完善了自己的想法和制度後,找到了高攀龙。

    要说服乡野之民,陛下的圣旨是一方面,但圣旨归圣旨,移风易俗、教化之事,不仅只靠圣旨,高攀龙写了一个戏文,陛下听过,这个戏文写的很好。

    「当真是稀客稀客,大鸿胪来访,真的是让寒舍蓬毕生辉。」高攀龙听说姚光启来访,那真的是受宠若惊。

    都是五品博士,但他这个五经博士和格物院的格物博士们还是有极大差距的,说穿了,他就是个意见篓子罢了,而姚光启是大鸿胪,九卿之一。

    人在文华殿上参加廷议,他在杂报上跟人磨牙,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瞒高博士,此番前来,是来约稿的。」姚光启说明了来意,他不太擅长写戏文,让他写奏疏他是一把好手,但这唱戏,怎麽唱到人心里去,才是关键。

    高攀龙一听姚光启的来意,立刻说道:「没有问题,我这里有写好的。」

    高攀龙拿出了足足二十本的戏文,全都是一个和之前《双缘错》一样的题材,金钱异化之下的悲剧。

    「我算是发现了,这聚谈,跟那些个士大夫们喋喋不休,没什麽用,还不如写点戏文,劝劝百姓来得实在。」高攀龙想做事,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做意见篓子,跟风流名儒磨牙,他战无不胜,已经没意思了。

    一群五谷不分、五体不勤的家伙,根本辩不过他。

    他有了新的追求!劝导百姓,戏文是他找到的最好切入口,乡野之间的戏班子,往往没人给他们写戏文,好多戏文,都是几百年没有更新了。

    「这不是金瓶梅吗?」姚光启看了一本,有些惊讶地说道。

    「这是我写的《金瓶梅续》,大俗即大雅,我以前也以为它是至俗之书,只是後来我发现,全然不是,这是世情。」高攀龙早些年对金瓶梅不屑一顾,淫邪秽亵之物而已,但现在,他不这麽认为了。

    以淫说法,描写世情,他直接以此书为蓝本,结合搜集到的二十多个素材,上至帝王将相、显官小吏,下至走卒贩夫,都饱尝这金钱异化之苦,写成了这戏文。

    「咦。」姚光启看了两段,发现了高攀龙这些个素材,都很眼熟,仔细看了才知道,这里面有好多都是北镇抚司督办的案子,松江孙氏四子争夺家产、德清徐氏灭门惨案、杭州蔡徐两家十年缠斗(907章)等等。

    显然高攀龙为了这戏文,也是煞费苦心,甚至到北镇抚司看过案卷。

    「冒犯了。」高攀龙有些尴尬,他其实也写了点吴中姚氏的事儿,姚光启身为长子,反而自立门户,自己开了族谱,当年他带着五十银去山东,吃尽了苦头,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银子闹得。

    「无碍。」姚光启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笑着说道:「你这些写得很好,就这麽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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