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红绸未旧债台高,爆竹声歇饥寒来 (第2/3页)
恶疾,家里壮劳力死了,就断了粮。
这女子到密云县衙,请了贞节牌坊,护住了村里分给丈夫的地,他要养两个孩子长大,挨天杀的人牙子,专门挑这种人家,有一天傍晚,趁着女子外出,把两个孩子偷走了。
这女子找了两年,最後疯了,就整天坐在村口的石头旁,等自己丈夫领着孩子回来。
朱翊钧有些生气,他入村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女子,身上都是污垢,当时他还在想,这村里哪哪都好,怎麽不照看这畸零户?现在他知道原因了,不是不照顾,是这女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了一个躯壳,还在人间游荡。
他给的答案是:人牙子必须死,他这个大明皇帝说的。
朱翊钧还听了两段八卦。
村里有个懒汉,好吃懒做不做工,亲爹亲娘累死累活,给他娶了个媳妇,他依旧不干活,这媳妇很能干,家里家外张罗的很好,但唯独收拾不了这个懒汉。
然後媳妇过门三个月後,就跟着一个外地的商贾跑了,偶尔还会写封信回来报平安。
媳妇跑了,依旧没有激起这个懒汉的心思,依旧是好吃懒做,吃爹娘的工分,吃爹娘的粮食。
按邱少正所言,属实是报应,因为这懒汉之所以懒,也是父母惯出来的。
万历九年,村里有个恶霸,欺负老实人欺负习惯了,老实人突然发了脾气,一镐头敲死了这恶霸,但县衙最後没让这老实人抵命,而是流放到了南洋。
朱翊钧从五里坨离开後,去了古北口镇。
到古北口镇,主要是为了看看丁亥学制的学堂,他没有提前做通知,但皇帝出巡,兹事体大,多少人都盯着皇帝的去向,所以古北口镇还是知道了,有贵人要来,到底有多贵,倒是没人明说。
朱翊钧看到的学校,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连落叶都见不到一片。
「高启愚这是犯什麽混?」朱翊钧站在古北口三级学堂门前,看着门前的石碑,石碑两人多高,上面就四个字:天子敕造。
朱翊钧围着石碑转了一圈,确信上面就写了这四个字,这太浪费了,这麽一块石头,弄到学校门口,要不少银子。
「我明白他的想法。」朱翊鏐非常肯定地说道:「我在金山国给哥修了个大大的雕像,一手持书,一手持剑,剑指大洋,威武霸气!我为什麽要修那个极高的雕像,他就为什麽要立这块石碑。」
「就这麽说吧,他不立,丁亥学制办不下去。」
朱翊鏐太懂高启愚的心思了!这石碑得立。
在朱翊谬看来,这石碑不够高、不够大、不够威严,就该把天子的画像挂在正门口当门神,这样牛鬼蛇神就不敢造次了。
丁亥学制是什麽?是普及教育,是要掀动豪右、富商巨贾、乡绅的根儿。
这些人只是掌握了生产资料,获得了足够的经济地位後,是通过垄断知识来独占权力获取通道,间接掌控权力,而丁亥学制,创的就是这个根,不搞普及教育,肉食者永远是肉食者。
皇帝再英明、再伟大,新政也只能在大都会那些地方有些效果。
不搞普及教育,五间大瓦房如梦幻泡影。
朱翊鏐兴致勃勃地说道:「以密云县为例,我若是密云知县,我要用人,三班六房,这些班头书吏,书吏之下的文书、衙役,都得是读书人。」
「尤其是宣告圣旨、政令的衙役都要识文断字,他们少念一句话,或者乾脆文绉绉的让人听不懂,就能把地方经营的铁桶一块。」
「而这些人被称之为乡官,他们的主子不是朝廷命官,而是乡贤缙绅,那密云知县能做什麽?他什麽都做不了,他无人可用。」
「什麽政令,都需要人去执行。」
这块碑立在这里,等於告诉所有人,破坏丁亥学制,就是谋反。
真当势要豪右、乡贤缙绅那麽好说话?还不是皇帝杀的血流成河,彻底震慑住了他们?
「缙绅都是坏的?不,只有部分是坏的,但一块烂肉就会坏了整锅汤!」
「所有的缙绅都得跟着一起变坏,否则就会落败,这群坏的流脓的害群之马,就是贱骨头,鞭子抽的越狠,这些混帐就越老实,呸!」朱翊鏐骂骂咧咧。
缙绅之中,甚至有好人。
比如皇帝的农学老师徐贞明的老师马一龙,就是带着穷民苦力垦荒,收来的租子用於垦荒事,三年後,田归百姓,这麽滚动垦荒,连侯於赵、周良寅在辽东垦荒,都是用的这套办法。
马一龙垦荒的地,在他死後被人侵占了,皇帝一直惦记这件事,找了个机会,让高启愚把地进行了还田。
朱翊鏐到金山国这九年,金山国主要的矛盾冲突爆发,其实都和大明腹地的矛盾高度趋同,千头万绪,就是如何让坏人不敢使坏。
坏人不敢使坏,大家就不用都变成坏人,去谋求竞争中的获胜了。
要防患於未然,坏人使坏,带着大家一起变坏,等到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再进行纠正,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有道理。」朱翊钧真的不喜欢这块石碑,这块石碑立在这里,似乎在说:丁亥学制的学堂,是皇帝在恩赐万民,万民就需要感恩戴德。
这话在逻辑上看,完全没有问题,大明皇帝的确用内帑资助丁亥学制。
可皇帝本人认为,他是受万民供养,他又不事生产,那些银子,他只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这块石碑一立,搞得百姓欠了他天大的恩情一样。
但从威慑势豪、乡绅不得破坏丁亥学制上看,朱翊钧发现,自己似乎做出了微小的责献,一块碑,倒是算得上名副其实了。
朱翊钧站在了一棵老槐树下,老槐树上挂着一块铁锭,下课的时候,有学正过来敲铁锭,铁锭的声音清脆而悠长,和朗朗的读书声混合在一起,让人格外的心安。
「没白忙活,没白忙活啊。」朱翊钧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他去了趟食堂,看了看孩子们吃的什麽,经过了学政的大力反腐,至少在吃的方面,没人敢贪墨皇帝给的膏火银了。
朱翊钧几乎走遍了所有的教室,看老师、看学生、看试卷。
老师水平有些差,显然是刚从京师师范学堂毕业的年轻人,板书的字迹有点差,还有些紧张,有些句读不对,有些释义也不够准确,但老师很热心;
学生们表现各异,但多数都在认真听课:试卷上的字迹有点潦草,远不如馆阁体漂亮,但已经是识文断字的程度了。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让朱翊钧感觉到了踏实。
朱翊钧踩着夕阳离开了古北口镇,他今天的奏疏还没批阅完,还要回去赶着上磨。
「今天忙了一天,哥还要看奏疏吗?」朱翊鏐在车上眉头紧皱地说道:「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计,也是哥亲口说的。」
「歇不得啊,宫里停一天,耽误太多的事儿了。」朱翊钧倒是满不在乎的说道,他习惯了。
朱翊鏐伸出了大拇指说道:「磨坊里的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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