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一梦 (第2/3页)
一碗肉丝面已经下去了大半,秦浩感觉浑身上下都暖和起来,胃里充实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叹息。他放下筷子,把碗交给站在一旁的李小珍,然后做了个还没吃饱的手势。
周姐会意,端着碗就下了楼。
面对崔老爷子跟李小珍关切的目光,秦浩缓了口气,开始讲述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记得。我叫季强,老家在黑龙江五常县下面的季家屯。1982年参加高考,考了全县第三,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录取了,专业是飞行器设计与工程……”
崔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秦浩的肩膀。那只手温暖而有力,掌心粗糙的茧子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实实在在的温度。
“孩子,受苦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人能清醒过来,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周姐又端了一碗面进来。这次她没说话,只是把碗轻轻放在秦浩面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退了出去。
秦浩接过碗,这次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拿起筷子,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含糊但清晰地说道:“老爷子,这十年,如果不是你们一家每天给我送饭,我早就死了。你们一家都是好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一定十倍百倍地报答你们。”
崔老爷子一点没在意,笑呵呵地摆摆手:“嗨,也就是一些剩饭剩菜,不值当的。只要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李小珍则是凑到崔老爷子耳边,低声道:“爸,现在季强……醒过来了,还让他住那墙角是不是不太合适了?这天越来越冷了。”
崔老爷子一拍脑门:“瞧我,光顾着高兴,把这事给忘了!”
“一会儿你吃饱了就跟我回家,好好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服。到时候你就先在我们家住下,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总能找到出路的。”
秦浩端着碗的手一顿,面条悬在半空中。他抬头看着崔老爷子,眼神里有感激,也有犹豫:“不用麻烦了老爷子,我已经麻烦你们十年了,不能再拖累你们。我自己想办法找住的地方就行。”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崔老爷子大手一挥,声音提高了些:“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十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你现在刚清醒,身上一分钱没有,能去哪儿?睡桥洞啊?”
李小珍也在一旁敲边鼓,语气温柔但坚定:“是啊季强,你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不是让我们更担心吗?你就听爸的,先在我们家住下,安顿好了,想搬走再搬走也不迟。”
秦浩看着这一老一少真挚关切的眼神,心下涌起一股暖流。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麻烦,添双筷子的事。”崔老爷子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到时候你就跟我外孙二胖睡一个房。等你安顿好了再搬走也不迟。”
秦浩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他知道,这时候再推辞就矫情了,反而让真心帮他的人不自在。不如先接受这份好意,等有能力了再回报。
吃饱喝足后,崔老爷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二十。他站起身:“走吧,趁现在还不忙,先回家安顿下来。珍啊,店里你照看着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爸您放心吧。”李小珍应道。
崔老爷子带着秦浩从后门出了鼎庆楼。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巷子里的流浪猫蜷在墙根晒太阳,见到人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最后在一扇红漆木门前停下。
这是典型的东北老式民居,独门独院,青砖灰瓦,院墙不高,能看到院子里种着的几棵柿子树,上面挂满了橙红色的果子,不过都不大,估计还没熟。
崔老爷子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搭着葡萄架,下面摆着石桌石凳。
“咦,老头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腰上系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在看到崔老爷子身后的秦浩后,她明显愣了一下,锅铲差点掉地上:“把季强给带回来了?”
“这话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崔老爷子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你先找两件国民的旧衣服来,让季强洗个澡。有什么话等收拾干净了再说。”
老太太虽然满脸疑惑,眉头都皱成了疙瘩,不过还是立马放下锅铲,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抱着一套衣服出来——灰色的确良裤子,深蓝色的工装上衣,虽然都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迭得整整齐齐,衣服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给,先换上吧。”老太太把衣服递给秦浩,眼神里还是带着探究和疑惑。
秦浩接过衣服,微微躬身:“谢谢婶子。”
老太太又愣了一下,看着秦浩抱着衣服走进院角那个用木板搭成的小浴室,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直到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她才猛地转头看向老伴,压低声音问:“老头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季强他……他刚才跟我说话了?还叫我婶子?”
崔老爷子这才把秦浩已经恢复正常的事情说了一遍,从李小珍发现异常,到秦浩准确说出过去的事,再到他们决定暂时收留他。直把老太太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敢信。
“你是说……季强疯了十年,突然就好了?还能记得以前的事?”老太太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千真万确。”崔老爷子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然后她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也就是说,以后季强就住我们家了?”
崔老爷子刚要点头,就见老太太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问:“你不同意?”
“倒不是不同意。”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为难:“季强这孩子可怜,咱们能帮一把是应该的。可是……咱家就这么两间房,你跟我一间,二胖自己一间。现在季强要住下,就只能跟二胖挤一张床了。二胖那么胖,一张单人床睡两个人,我怕……”
崔老爷子挠了挠头,这也是个实际问题。他想了想,还是说:“暂时先这么着吧。季强现在才刚好一点儿,总不能让他无家可归吧?外头天越来越冷,万一出点什么事,又变得跟从前那样浑浑噩噩的,你心里能安?”
“这……”老太太犹豫了。她本性善良,这十年来每次看到季强蜷缩在墙角,心里都不好受。
“倒也是。”老太太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只能先委屈一下二胖了。那孩子睡觉不老实,爱翻身,别再把季强挤地上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黯淡下来:“也不知道二胖他妈现在怎么样了,一个人在国外……这都好几年没个信了。”
听到老伴提起女儿,崔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悦和失望。他冷哼一声,声音都冷了几分:“哼,她要是真的心里有二胖,早就回来了。这心疼孩子的爹我见得多了,不心疼孩子的妈,我还是头一回见。走的时候说得好好听,什么‘安顿好了就接二胖过去’。结果呢?头半年还来过两封信,后来就音讯全无了。我看她是在国外过上好日子,把咱们都给忘了!”
老太太闻言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她想为女儿辩解几句,可事实摆在眼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太太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浴室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的声音。她赶紧背过身去,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把眼泪憋了回去。
秦浩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崔国民的旧衣服——裤子有点短,露出了脚踝,上衣肩宽也窄了些,但总比那身破烂强多了。最让人惊讶的是,洗干净脸、梳顺了头发的季强,竟然是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虽然长期营养不良让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脸颊也凹陷着,但五官清秀,眉骨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此刻清亮有神,完全看不出是个疯了十年的人。
“叔,婶子,给你们添麻烦了。”秦浩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崔老爷子跟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太太上下打量着秦浩,半天才回过神,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季强啊,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转身往屋里走:“来,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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