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章 辞京赴乡,烟火归心 (第3/3页)
总觉得,城市再大,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角落,孤独是科研人员的必修课。
来到北京借调后,行政工作的琐碎冲淡了科研的枯燥,却也让他偶尔怀念实验室里的安静。为了排解这份陌生感,他也曾试着骑共享单车逛北京,却在三环路边停下了脚步——比起上海徐汇的规整,北京的街道更有烟火气,也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过客。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独自骑行过。
直到今天。
“要不,骑到天安门吧?”
这个念头像做科研时突然迸发的灵感,瞬间击中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票——出发站不是北京南站,而是北京站。
北京站,就在天安门的东侧。
从五棵松的复兴路出发,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经过军事博物馆、西单、天安门广场,最终抵达北京站。这是一条笔直的线,一条串联起北京城西与城东的线,更是一条他在上海做科研时,常在新闻里见过的线。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沈杰笑了笑,灿烂的笑容在冬日的街头格外耀眼。他转身走向路边的共享单车停放区,手机扫码的“滴”声响起,他扶起一辆蓝色的单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踩着椰子鞋,稳稳地跨了上去。
三
刚骑出不到一百米,沈杰就皱起了眉头。
钻心的疼,从脚底蔓延开来。
北京的冬天太干了。在上海待了四年,湿润的气候让他早已习惯,可来北京这一个多月,干燥的冷风还是让他的双脚吃不消。从上周开始,他的脚后跟就因为干裂起了口子,左脚的伤口甚至裂了一道长长的缝,走路时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
刚才在万达广场的地下通道里,他拖着脚步往前走,路过一家饰品店时,店员小姑娘还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笑得灿烂的大男人,走路竟有些晃晃荡荡。
此刻坐在自行车上,脚掌踩着踏板,压力分散开来,疼痛感反而减轻了不少。沈杰松了口气,蹬着踏板,沿着复兴路缓缓向前。
这条路,他只在地铁里走过,只在借调上班的路上匆匆瞥见过。
在上海做科研时,他对城市的印象永远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和实验室的无影灯。来到北京借调后,他每天来北京都要坐一号线地铁从西单到五棵松,对万寿路、公主坟、军事博物馆这些站名烂熟于心,却从未亲眼见过地面上的模样。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
复兴路比他想象中更宽阔,双向八车道的马路,中间隔着郁郁葱葱的隔离带——哪怕是冬天,隔离带里的松柏也依旧翠绿。马路两旁的建筑大多有些年代了,六层楼高的红砖楼,墙面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窗户上挂着晾晒的衣物,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这和上海张江的现代化写字楼截然不同,却让他觉得格外亲切。
左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五金店、理发店、老北京炸酱面馆、国营副食店,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个老大爷坐在副食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慢悠悠地啃着。
“原来北京不只有高楼大厦啊。”沈杰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是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骑得不快,车速保持在每小时十几公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街边烤红薯的香甜气息。他路过301医院,看着门口络绎不绝的行人,想起了办公室里处长下午说的话。
“现在的高铁是真快啊!”处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慨,“我亲戚今天从杭州来北京南站,就四个半小时,比坐飞机还方便。想当年,从上海到北京,坐火车得走一天一夜呢。”
沈杰当时笑着附和,心里却满是感慨。
是啊,真快。
快到他从上海的三甲科研所,到北京的医学部借调,最快只需要四个半小时高铁;快到他从北京回宁县,哪怕绕路去明光,也只需要一夜;快到他和季钰约定的哈尔滨之约,只需要一张高铁票,就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