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落颠崖地狱深 (第2/3页)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走路,杜珩连忙拉着严涵,躲到了办公桌底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停在了办公室门口,两人屏住呼吸透过桌子的缝隙向外看去,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冲着他们——
那是一个孙悟空的塑像,但是它的头歪向了一边,脸上的油漆剥落得只剩下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办公室里面,正用它手里那根断了半截的金箍棒,在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痕迹。
严涵紧紧地抓住了杜珩的胳膊,杜珩也屏住了呼吸,但很快用嘴形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这是刚刚被人挪过来的。
就在这时,指示安全出口的荧光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片漆黑,而脚步声又猛然响起,咯噔咯噔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过了好几分钟,杜珩才敢探出头去打开手电筒,幸好门口的塑像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了那道长长的拖痕,一直延伸到走廊的深处。
杜珩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上的拖痕,发觉痕迹是湿的,带着一股潮土和铁锈的味道,而拖痕的旁边还有一连串人的脚印。
他随即站起身,果断朝着拖痕延伸的反方向走去。走廊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诡异,原本的《敢问路在何方》,已经混合成了一种听不懂的吟唱,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歌曲。
“我们快走。”杜珩猛然拉着严涵,朝着走廊深处跑去。
他们跑过了蟠桃园,那些桃树的枝干都已经干枯了,上面挂着一些塑料做的桃子,颜色发黑,像是鬼屋里腐烂的人头。
他们跑过了东海龙宫,锦袍龙王的塑像倒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水池里的水已经干涸了,底部长满了青苔。
他们跑过了高老庄,猪八戒娶媳妇的场景还在,但是那些红绸缎都已经褪色发黑,新娘的头发掉在了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很多当年开业时的海报贴在墙上,悉数已是泛黄卷曲,海报上的86版西游记演员们笑容灿烂,但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阴森。还有一些估计是直播探灵博主留下的涂鸦,歪歪扭扭地写着“我在这里看到了鬼”“救命”“此路不通”之类的字样。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黑色大门前,门上刻着四个大字:“阎罗宝殿”,而这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杜珩和严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不定,“真要进去吗?”
女生的理性占据了上风,而杜珩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的一点缝隙,偷偷往里看去。
门内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冷了至少十度,无数惨绿色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发出幽幽的绿光,照亮了整个地狱场景,到处都是刀山、油锅、拔舌、剥皮酷刑……
各种酷刑塑像虽然造型简陋,但那些受刑的人却因表情夸张而显得格外痛苦扭曲、鲜血淋漓,在绿色的灯光下无比恐怖,和前面简陋陈旧还略带敷衍的景观,简直是天壤之别。
拔舌地狱里,那些被拔掉的舌头垂在半空中,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蛇,似乎在微微地蠕动;油锅地狱里,墨绿色的尸油锅里冒着气泡,罪人正在油锅里翻滚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剥皮地狱里,一张张人皮被挂在墙上,连上面的血管和皱纹都清晰可见,被冷风一吹,就那样轻轻地飘晃了起来。
严涵看得头皮发麻,紧紧地抓住了杜珩的胳膊,想要快速穿越这群魔乱舞,杜珩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地狱场景的尽头,那里有一块巨大碑文写着“十八层地狱”几个大字,却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似乎是在之前的工程里被拆除了一大半。
空地上站着一群人,他们都剃着光头,穿着白色的宽大罩衣,像是裙子一样拖到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此刻他们背对着大门,面向着最深处的一个高台,双手合十,正在低声诵经,而天顶上残破的玻璃幕墙,依稀能够看见夜空,但那片残存的夜空,也已经被肮脏玻璃扭曲,最后只剩下漆黑的一团。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绿光,杜珩抬头望去,只见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歪歪扭扭地从西北方向划过天空,它的光芒是绿色的,照得整个天空都发绿,正好和地狱里的灯光交相辉映!
(七)
地板残存着昨日雨水带来的泥泞,杜珩和严涵悄悄地躲在巨大石碑后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些光头白罩袍的人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整个十八层地狱里回荡着。
“曲折蛇行……是枉矢星!”
杜珩低声说道,声音里一丝兴奋,“《史记·天官书》里说,枉矢,类大流星,蛇行而仓黑,望之如有毛羽然。见则兵起,天下大乱。现代以为这跟‘地生白毛’一样,只是古人的讹传,没想到这种星象真的存在!”
严涵也抬头看着那颗流星:“看来这个仪式和星象有着某种联系,难怪我们今天会赶到这里。”
“应该是。”杜珩点点头,“老卢跟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老卢曾对他们说过,一旦加入了这个神秘组织,有些离奇古怪的巧合,就会变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的祖师爷,堪称行走的天灾,所经之处都是稀奇古怪的事情。
在枉矢星划过天空的那一刻,整个“十八层地狱”都震动了一下,地上的影子也扭曲变形,似乎想脱离它们的主人,开始在墙上张牙舞爪地舞动着,白袍光头们又开始了吟诵,眼珠子慢慢地转动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了高台上的那个长袍人。
一股阴冷的风,仿佛从地狱深处吹了出来,吹得那些邪教徒的白色罩衣猎猎作响,诵经声变得更加狂热,也更加诡异,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人的耳朵里爬来爬去。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诵经声突然停了下来。那些光头白罩袍的人纷纷跪了下来,朝着高台的方向磕头。高台上则缓缓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塑像,那是个穿着道袍的仙人,面容模糊,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却不知道是西游记里的哪一个人物。
“华阳洞天主人!华阳洞天主人!”那些人齐声高呼着,声音狂热而虔诚。
“华阳洞天主人?”
混乱中倒也不怕声音泄露,严涵疑惑地看着杜珩,“那不是《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吗?怎么还有狂热粉丝团崇拜了?”
“不一定。”
杜珩摇了摇头,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对他来说则是舒适区。
“吴承恩可能是西游记的作者,但西游记作者是吴承恩不太可能。原本的《西游记》作者写的华阳洞天主人,后人考证为吴承恩。但我看来,更有可能是一个道教高人——毕竟道教有十大洞天,本来就是道教仙人居住的地方。”
“我知道。”
严涵点点头,她对于知识的清晰逻辑体系,完全不担心结论出现偏差。
“十大洞天大概在公元500年前后便已为人所知,比如陶弘景确实将他的隐居之地,说成十大洞天中的第八天【句曲山华阳洞天】。”
“但这些地理定位并没有那么清楚,只能大概去推断其中三处位于浙江,两处位于江苏,无法据此得出任何最终结论。反而是唐末五代的杜光庭手里,才最终确认了十大洞天的位置和名称,乃至于扩展出了三十六小洞天。”
“杜光庭?”
杜珩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写《虬髯客传》的那个杜光庭?”
“对,他不仅是著名的文学家,还是道教上清派的宗师。”
严涵说道,“他非常推崇青牛髯士的崇拜,而华阳洞天主人的华阳二字,很可能就是指陶弘景的华阳洞天,只不过是后来之人了。”
就在他们低声讨论的时候,高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但他半挪半走的模样,似乎并不是很乐意前来。而祭台上另一个人影,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那个龟山宾馆的前台中年人。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夹克和牛仔裤,头发理得很短,但是眼神却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的眼神是百无聊赖的审视和轻蔑,而现在,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沉着,仿佛掌握了世间的一切真理。
“你为什么要骗我来这里?我朋友是不是被你杀了,还抢了他的手机?”
冯越此刻面如死灰,他所能想到的除了谋财害命就是邪教害人,而先前一系列的疑惑也顿时醒悟——难怪他朋友一到徐州就不回消息,想必这就是个巨大的圈套。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精准猜到自己会住龟山旅社?
“我没有骗你,确实是来带你见朋友的。”
中年人的笑容很和蔼,甚至示意白色罩袍的光头们放手,允许冯越自由行动,“不信你看手机,你朋友会给你发消息。”
就在这时,冯越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微信提醒,在寂静的“十八层地狱”里显得格外刺耳。
冯越慌忙掏出手机,只见微信联系人上显示着朋友的名字,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锁,却折腾了半天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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