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1章 一个影子 (第3/3页)
署名页,以及主要研发人员申报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可望脸上,“经过我们三个老家伙一致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远可望,将作为该项目的第一完成人和论文第一作者。”
“叶叔,这绝对不行!”远可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方案是您们定的,方向是您们掌的,我……”
“你是什么?”刘向东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那个把方案变成每一步可操作实验的人,是那个在数据海里捞出关键线索的人,是那个在我们三个老糊涂钻牛角尖时,把我们从歧路上拉回来的人!二十年,远可望,这个项目里每一克药品、每一个数据点,都有你的魂儿!”
老约翰用恢复清晰的眼睛看着远可望,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慢慢说:
“远,科学……要诚实。荣誉,也要诚实。没有你,就没有这颗‘药’。我们,只是……旧地图。你,才是画新地图的人。”
叶万成把文件推到远可望面前,手指点了点第一作者那空白的横线,旁边已经签好了他们三个的名字,顺序在后。
“签吧。这不是让,这是还。军垦制药,咱这药研所,不兴埋没功臣那一套。你的功劳,该被看见,该被记住。”
远可望看着那三个苍劲熟悉的签名,眼前模糊了。
他想起无数个并肩熬夜的日夜,想起无数次失败后的相互打气,想起他们称呼自己从“小远”到“可望”再到“老远”……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最终,他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消息像春风,瞬间吹遍了军垦城,也通过电波传向了全世界。
主流媒体用“历史性突破”、“华夏制药的里程碑”来形容,远可望这个名字,连同三位诺奖得主导师的名字,被镌刻在了这项医学进步的丰碑上。
家里,雪莲翻箱倒柜,找出了远可望当年带回来的、早已不再穿的旧西装。
她用熨斗细细熨平每一道褶皱,动作轻柔得不像她。
女儿远芳冲进家门,脸上又是泪又是笑,举着手机给雪莲看新闻推送和爆炸的社交媒体信息:“妈!你看!爸!是我爸!第一作者!妈,我爸他……他……”
远芳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抱住母亲。雪莲拍着女儿的背,眼睛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春雨,轻声说:
“我看见了……我早该看见的。”
她想起这些年自己的埋怨,想起对他“没出息”、“就知道伺候老头”的指责,想起自己曾觉得他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光环下。
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又骄傲的暖流。这个男人,用一辈子的沉默和坚守,给了她最响亮的回答。
庆功宴很简单,就在药研所的食堂。没有外人,都是几十年一起苦过来的老同事。
三位老人精神特别好,破例都喝了点酒。叶万成端着酒杯,走到远可望面前,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后,微醺的老约翰和刘向东像两个孩子,非要远可望扶着他们,再去实验室看一眼。
明亮的无影灯下,仪器安静地待命,培养箱发出低低的嗡鸣,仿佛一切如常。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以后,这儿就交给你了。”叶万成拍拍远可望的肩膀,“我们老啦,该歇歇了。但这摊子事,这精神头,不能歇。”
远可望重重点头。
夜深了,远可望送三位老人回去休息后,独自一人回到了实验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亮了操作台上的一盏小灯。柔和的光晕下,他像过去几十年一样,开始整理台面,检查仪器状态,记录温湿度。
窗外的戈壁滩,雨后星空格外清澈明亮,浩瀚无垠。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细微声响。
他拿起一个用了很多年、边缘有些磨白的实验记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工整地写下日期。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未来还有无数座山峰要攀登,而他的名字,终于不再只是影子,也成了后来者可以仰望、可以追寻的光。
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始终是眼前这一方安静的天地,和那份“只要还能动,就得干下去”的、沉甸甸的承诺。
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这一次,影子本身,也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