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犹如未死 (第2/3页)
宜只是拿起她的木工小刀,像每一次修理傀儡那样:“对我来说,战斗的确没有乐趣可言。但我也有我……战斗的原因。”
“守护墨家,守住这圆梦之城,或许确实是钱晋华的遗愿。但我们心愿相同,这并非一种不幸。”
她在天地之间不断地闪烁,追逐着猿仙廷,一次次递出手中刀:“志同道合,行路不孤。兼爱天下,我固非命。”
她的情绪并不浓烈,但异常的执拗和认真。
猿仙廷认真地看着她,眸中金焰摇曳。
他早就知晓,但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小女孩,确然不只是傀儡,而已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实在愚蠢。”
他在激烈的逐杀中,回望了一眼方圆城,嗤之以鼻:“任何时候暴露你的决心,就等于献出你的破绽!”
“我会杀了你,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下一个瞬间,他的战戟又已经砸到了钜城上!
舒惟钧驾驭钜城,的确有登圣级别的战力,能够和猿仙廷正面对抗。
戏相宜还在不断地进化中,背倚傀世,化身千万,无处不在,虽未登圣,却也相差不远。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阻止猿仙廷杀人。
猿仙廷如果想要毁灭方圆城,他现在就可以做到了。
而那不会是猿仙廷的选择。
他并非缺乏屠城的冷酷,但不会以胁迫弱者的手段赢得生死。
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骄傲,决定他之所以是他。
他是猿仙廷,并非虎太岁。
但他们都是妖族。
现在他要强拆钜城,打破傀世最重要的节点,再来彻底杀死戏相宜。
他代表妖族许多消逝的品德中,名为骄傲的那一种。
关于这场战斗,戏相宜已经推演了不下万遍,每一次都是失败。当下唯一正确的选择,是她逃离此地,弃方圆城和钜城于不顾。
剩下的厮杀,无论怎么都是错误。
她遵循最完美的战斗策略,对猿仙廷围追堵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猿仙廷一次次拆解钜城。
或者斩碎一块青砖,或者劈飞一处城垛。
钜城虽然在不断地自我修复,舒惟钧也在控制钜城不断反攻,但胜利的天平仍在坚决倾斜。
长此下去,钜城必碎,舒惟钧必死。戏相宜和这新诞生的傀世,也难言周全。
这时远远响起一声剑啸——
“猿仙廷你敢闯神霄,真轻生死!”
“我已引援而来,你今岂有幸理!?”
随着剑啸出现的,是无尽剑光交织的银龙,如同一条银河,横贯了长空。
踏剑气长河者,英姿飒飒,双股剑绕身而游,大雍帝国,北宫恪是也!
猿仙廷激战钜城,逐杀戏相宜,只是回眸冷睨一眼,并未说话。
北宫恪纵剑气而降,同时冰冷的机关巨傀自方圆城拔空而起。
二者相合于空中,玄甲森森,铁枪凛凛——【巨灵神】顷刻立眸,今为北宫所御。
他驾驭这尊代表傀甲荣光的巨灵神,瞬间张开了巨弩。
轰!轰!轰!
一道道接天的雷柱,接连抵住了猿仙廷!
那如山峰倒倾的铁枪,更是轰隆隆横扫过来,碾之如碾飞尘。
可是猿仙廷回身正迎!
雷柱如瀑,炸碎万千雷光,鞭笞他的妖躯。他已皮开肉绽,可他正面抬戟。
一粒尘,竟然抵住了一座山。
那杆沾着血挂着肉的铁戟,抵住了巨灵神的大铁枪。
“只是……皮肉伤啊!”
他咧着嘴,将这杆有如悬峰的大铁枪生生劈开,势如破竹,劈到了巨灵神的本躯。
轰隆隆,铁屑崩飞。
巨大的断裂的齿轮,在空中呼啸。
钜城在他身后轰隆,他只管前冲。
戏相宜拦在他的必经之路,终于将木工小刀插进他的侧腰——
他扭身一记头槌,撞碎了戏相宜的这具傀身!
身仍往前,戟仍前推。
机关寒眸才刚反照,即被他立眸以金光洞穿!
偌大的巨灵神,被肢解在空中。
立于灵室的北宫恪,转眼孤影在高空。四下空空,独面妖圣。
他无言!
双剑鸣鞘而起,剑气流光,渲泼长空,即如银河挂妖身。
他也想换掉猿仙廷的一条胳膊。
或者只是一根手指……
给钜城和戏相宜创造机会。
可洞真驭之如绝巅的【巨灵神】,已经是墨家傀甲的最高成就。
【巨灵神】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猿仙廷甚至是直接将战戟往后倒砸,不回头地轰退了钜城——戟如怒龙推着钜城走!
他松手,然后握拳。
这动作慢得在北宫恪的眼里清清楚楚。
可他一拳轰来,北宫恪避之不及!
剑气银河被打穿了。
猿仙廷的拳头轰到了北宫恪的面门。
傀世的力量这时干涉了现世,无形的傀线牵着北宫恪倒飞,可他怎么也飞不出猿仙廷的拳头。
“你很有用!你的确拖延了时间!”
在北宫恪坦然迎死的眼神中,猿仙廷轰拳悬面,声冷意高:“再坚持一下吧,你们能等到援军!”
大家都知道,没有援军!
摆在神霄世界的,已是雍墨最强武力。
有钜城所加持的圣级武力和戏相宜在,他们确保无论是哪方张嘴,都要崩掉几颗牙。
可猿仙廷孤旅而至,本就没有想过囫囵着走。
他不怕崩牙,愿意受伤。
绝巅层次的战力,的确能够延缓钜城破灭之期,可这样的力量,雍墨还有多少?
北宫恪的双股剑徒劳往前一错,猿仙廷轻易地将其撞开,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占寿说再过二十年,当见你避道。”
猿仙廷注视着那些无形的傀线,捕捉傀世更多的信息:“我怎么看不出来?”
北宫恪脸已涨红,剑气溃散,体内道元如溃沙,元神也正见朽!但他咧开嘴,仍然保持了大雍帝国神霄主将的风度:“不然放我一马?”
他带血的笑:“二十年后我来找你,看看占寿的眼光怎么样!”
那是占寿嘴里的场面话,也是猿仙廷嘴里的羞辱。
却也是北宫恪不失国格的襟怀。
猿仙廷眸色有异,终是意兴阑珊:“我没有时间了。”
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以猿仙廷的性格,一定会等!
但他现在只说,没有时间。
他察觉到北宫恪的元神已经朽入元神海,残意撞进蒙昧雾,这个人正在自尽,以阻止他对傀世的进一步探查……可是他没有阻止。
终究垂尸在手。
再也没有办法验证占寿的场面话了。
“我希望我也死在光荣的战斗中——”
猿仙廷一转身,握住了战戟,再次按砸在钜城:“来吧,让我看看墨家更多手段!”
就在这时,方圆城上空拔起冲天的光柱!
一尊冠冕齐备的帝者,就在这光中显形。
他的面相宽厚,眉眼仁慈,乍一看并不那么雄才大略。可他也持天子剑,在鲁懋观、北宫恪相继战死的此刻,切实地向猿仙廷走来!
猿仙廷侧回头:“你一个凭借墨家支持才国力大涨,借势圆满才登顶的衍道皇帝……竟敢前来?”
他的战戟高抬,身也侧转:“你可知我杀你,不会比拆一座傀甲难。”
韩煦提着剑,面容平静,不见悲喜:“这是朕的方圆城。”
“一横一竖,是朕的规矩。一砖一瓦,是朕的理念。一兵一卒,是朕的子民。”
他往前道:“没道理天下死战,朕却避之。”
“好!”猿仙廷遍身浴血,金眸沸焰,独臂擎起盖世戟,纵身一跃即压下,‘锵’的一声巨响,在天子剑上,砸出金光万重。
“你这样的皇帝,猿某不敢等你二十年!”
有这样的君王,这样的国民,这样的意志,二十年后雍国会何等强大?
雍皇尚且如此。
黎魏之君又如何?
六大霸国又如何?
思之惶惶,不见青天。
猿仙廷向来懒于周全,从不忧思,可也明白猕知本干瘦如柴,是为谁熬灯。
杀了韩煦,意义或许和杀死戏相宜等同。
剑戟相交,雍帝当场吐血!
他不是什么著名的马上天子,甚至从来也不以战争见长,从来没有什么彪炳的个人战绩。
他的帝王权柄,都是伙同外人,偷袭弑父得来。
在猿仙廷面前,实在难以称量武功。
可他吐血仍不退,身担天下犹搏勇。
猿仙廷杀力之盛,勇冠妖界。韩煦若不搏命,根本无法为钜城、为戏相宜赢得时间。
但……时间有什么意义呢?
在诸方默许的结局里,呐喊无声。
舒惟钧顾不得保全钜城,主动将许多重要城区切割,将战斗的动力推到极限——也把这座墨家延续了几个大时代的浮空圣地,推到崩溃的边缘。
猿仙廷只对足以致命的攻势稍作格挡,余下都是对韩煦一戟重似一戟的进攻。
戏相宜的双眼已经被信息瀑流所占据,关于这场战斗,所有的神天方国都给不出确定的结果。
她的演进需要时间,又绝不是这一场战斗就能完成。
“再来!”
韩煦的帝袍已经见裂,帝冠都被打歪,索性将这件墨家天工的宝衣撕下,又一次仗剑而起:“你的战戟,已没有先前那般重!难道手酸!?”
他的身形并不魁伟,反而因为一贯宽仁的姿态,给人久疏战阵的感觉。
但这的确是一场弃置生死的厮杀。
猿仙廷一边对抗钜城的轰击,一边对抗戏相宜,偶然抽身一戟,就把韩煦打得险象环生。
“嘿!”
猿仙廷一甩头,将悄然钻进耳窍的机关飞蚁甩出,断裂的蚁线扯着半边面皮走,霎时猩红一片。
他却眼皮都不眨一下,眸光仿佛洞穿钜城,看到了城内铁池中的舒惟钧。
这位武道宗师现在不停地变幻手段,看似逐渐发挥钜城方方面面的潜能,实则已经乱了分寸,马上就要被逼出破绽来。
“非手酸,手滑耳!”
猿仙廷看回韩煦,身随戟前,踏靴抵近:“你的江山社稷,雄图万年,就这么丢在这里,岂不可惜?!”
天子剑横在身前,韩煦以手拖着,就这样抵住猿仙廷的戟锋。
剑面如镜,照着他也带血的脸,惯来宽和的眼睛里,映照着猿仙廷的的血腥战意。
“朕若死在这里,就说明那并不是雄图。不能梦圆,全当呓语!”
韩煦道:“但朕一定要来。此行是为了告诉你……朕的决心。”
“告诉我?”猿仙廷眼皮略抬,金毫微颤,手上重戟,将韩煦连人带剑下压三寸。
帝靴在空中炸开,光着脚的韩煦很是狼狈,而他回道:“告诉这个世界,当然也包括你。”
他的身后是偃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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