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节 天津卫(五) (第2/3页)
灯的光照在那迭纸上,暖黄色的,却映得那“平虏信票”四个字格外刺眼。
平虏信票这个新近抛出的舆论炸弹,关于它的由来,京城的茶馆里有鼻子有眼地传说得沸沸扬扬。李洛由在通州登船之前,便已在茶余饭后听了一耳朵——都说是因为田戚畹私底下买卖澳洲人的公债,大大生发了一笔,尝到了甜头,又去迎合正为军资而焦头烂额的陛下,献上了这照虎画猫的毒策。究其所图,一是为己牟利,二是为田妃固宠,一箭双雕,打得一手好算盘。
流言固然难辨真伪,但圣上近日下中旨设立信票局,命田弘遇以都督之衔专司督办信票,却倒是不争的事实。中旨不经内阁,不通过廷推,是皇帝直接下达的命令。此举等于绕开了户部和兵部,把筹款的权力直接交到了一个外戚手里。朝野上下自然是让这玩意闹得沸反盈天——六科给事中上了好几道弹劾的奏疏,都察院的御史们更是轮番上阵,引经据典,痛陈利害,说什么“外戚干政,非国家之福”“此举与万历年间矿使税监何异”云云。
只是圣意却空前强硬,留中不发,既不批驳,也不采纳,就那么搁着。要说仅仅是被田妃父女蛊惑所致,恐怕也未免立得住脚。李洛由在京师住了这些年,对天子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这位万岁爷,平日里优柔寡断,遇事反复斟酌,可一旦拿定了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信票这事,怕是圣上自己也有几分意思在里头。
李洛由并没有心情去揣摩圣意。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涩的,在舌尖上留下一股苦味。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乔掌柜:“可曾告诉蒋道宪,我号在京师已认购过信票,足足三万两?”
“老爷不晓得,”乔掌柜的声音发颤,两只手不停地搓着,搓得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此事都不担道宪和抚台的干系。办票的差爷只道是奉监军内使邓老公的命令,若有推诿,立时便要查封铺子,将人拿问。什么帖子他们都不认。”
“邓老公?”李洛由眉头一皱,“哪个邓老公?”
“就是那个……那个邓希诏啊。”乔掌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当初出监蓟镇的那个,后来被罢斥了的。不知怎地又起复了,如今以监军内臣的身份督办信票,在天津卫横着走,谁都不敢惹。”
乔掌柜显然心有余悸,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那差爷好生蛮狠,起先只管索取银子,连票面都不给。小的拿出徐抚台的名帖,说咱们在京师已经认购过了,那差爷眼睛一瞪,说‘京师是京师,天津是天津,各认各的’。就这些票子还是小的拿出徐抚台的名帖,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索回来的,哪里还敢再去同他们讲斤头?”
李洛由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竟是邓希诏这老阉狗!”
李洛由捏着信票的手狠狠拍下来,连官帽椅的榉木扶手都吱呀了一声。那迭信票被拍得散开了,雪花似的飘落在桌面上,有的滑到了地上,乔掌柜连忙弯腰去捡。
“当初这厮出监蓟镇,明明在崇祯九年便让天子罢斥,革掉差事,如何又见起用?”李洛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况且教监军内臣督办平虏票,岂不是要重演万历年间矿使税监祸乱天下的旧事?真真是乱自上作!”
这话说得极重。乔掌柜和扫叶都变了脸色,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店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嗤嗤的,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
“老爷——”扫叶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眼见着李洛由突然止住骂声,一言不发地指了指随身的药匣,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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