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节 天津卫(四) (第2/3页)
败尚在眼前,朝廷上下面子丢尽,如今正是急于找回场子的时候。言官之流懂得火器的寥寥无几,只一味鼓噪要大用西洋铳炮。他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只看谁铸的炮大、打得远,不看铁料从哪里来、银子从哪里来。倘使有人拿神威将军炮不如南洋大发熕来做文章,参徐阁老一个“制器不力、糜费国帑”,只怕是会给这位老阁老添上不小的麻烦。
“老先生是知道的,”陈于阶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自来铸炮制铳首选广铁、闽铁。广铁质坚,闽铁性韧,都是上好的材料。可如今髡军据粤,广铁难得——莫说广铁,便是广东那边的一颗铁钉,如今也运不过来了。闽铁则悉入郑氏囊中,他们自己铸炮还嫌不够,哪里肯往外卖?”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等所办炮局,所购生铁无非晋、楚之产。山西的铁,湖南湖北的铁,质地都差些意思。若依髡书所言,此皆硫质多而铁性脆易裂,铸成小炮尚可,大炮便容易出问题。如今用了澳洲的去硫之术,能铸成十八磅大炮,已是穷尽不才毕生所学,夜以继日地盯着炉火,盯得眼睛都快瞎了。”
天色越来越暗,河面上起了薄薄的雾。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照不清陈于阶的面容,只听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西儒尝谓我云,泰西铸炮皆以为铜胜于铁十倍,然铜价昂于铁炮十倍。倘使朝廷采办得力,能买到足够的铜料,以铜代铁,莫说二十四磅,便是四十二磅的巨熕,也未必铸不出来。”
李洛由没有接这个话茬。
铜料?朝廷连铁料都采办不齐,还指望铜料?各省应解京师的铜课,年年都有拖欠,户部催了几次也催不动。便是能买到铜,那价钱也不是如今捉襟见肘的户部能承受的。至于“采办得力”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比铸炮还难上十倍。
到底是“采办不得力”还是无款采办,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肩舆在夜雾中缓缓前行,抬舆的力工脚步稳健,竹竿在肩上微微颤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家丁仆役门前后簇拥,灯笼的光在雾中摇曳,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天地。
陈于阶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在肩舆旁边。雾气打湿了他的官袍,煤烟的颜色在湿气中显得更深了,几乎要融入这沉沉的夜色里去。
远处,天津卫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几点漂浮在水面上的萤火。李洛由坐在肩舆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陈于阶方才说的那些话。晋楚之铁、铜料之贵、二十四磅的南洋炮、十八磅的神威将军炮……这些词像一把把钝刀子,在他脑子里来回地锯。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广东为王尊德铸炮时的情景。那时候广铁还容易买到,福建的铁也能运过来,铸出来的红夷大炮,最大的能打到十二磅,便已经是沿海各省争相求购的利器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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