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眉尾的痣 (第3/3页)
"不怎么办。"宋清欢把文件一张张叠起来收进档案袋里,"先留着。等我自己什么时候把那些记忆全想起来再说。"
乔西没继续追问。她靠在椅背里看着宋清欢,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话:"他昨天下午去幼儿园了。"
宋清欢的手停住了。
"傅璟。他没进大门,就在围墙外面站了大概四十分钟。据说是看小朋友在操场上做游戏。后来管理员出来问他是谁,他说他是傅念的家长。管理员查了系统,发现傅念父亲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就让他进去了。他在教室里看了傅念的画,待了大概十五分钟就走了。"
宋清欢听着,手指攥着档案袋的边沿没有松开。"他见到念念了吗?"
"没有。傅念当时在午睡,他没让老师叫醒他。他只是把傅念座位上的那幅画——就是那个没脸的——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他走了。今天早上有人送了这箱东西到你家楼下。"
乔西弯腰从桌底下拖上来一个纸箱,不大,白色的,封口用胶带封了一圈。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没有署名,但字迹很利落,收笔微微上扬:「给念念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买了一整盒。」宋清欢看着那盒蜡笔,黄色的纸盒外壳,透明窗口能看见里面的色条整整齐齐排成三排。二十四色的。进口的。
她把纸箱接过来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胶带的封口封得很平整,边角也裁得整齐。她把纸箱放在膝盖上,没有拆。
"他昨天去幼儿园站了四十分钟的时候,"乔西轻声补了一句,"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后颈露出一截白。"
宋清欢抱着纸箱坐在沙发上,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落在那只白纸箱上,在纸面上投出一小块椭圆形的光斑。她看着那道光斑,想起楔子里写的那个画面:十七岁的冬天,她擦开窗玻璃上的哈气看出去,雪地里站着一个人,穿黑色羽绒服,背对着她站在老槐树底下,后颈露出一截白。
她抱着那箱蜡笔,右手食指的薄茧抵着纸箱的边沿。纸板硬而糙,硌着那粒茧,酸麻感从指尖沿着指骨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钻进手肘弯里,停在那里,像一条细小的根须正在扎进土壤。
乔西没有送她下楼。她一个人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外面的天彻底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她站在路边等着打出租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箱。便签上那行字在风里微微卷着边,收笔微微上扬的钩子她认得。
傅璟写"已阅"的时候,就是这样勾的。
出租车来了。她弯腰钻进去,把纸箱放在腿边。手搭在箱面上,冰凉的纸板,贴着她微微发烫的掌心。她靠着座椅闭上了眼。
车驶过城东那条街的时候,她睁开眼看了一眼车窗外。那家文具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排黄色纸盒装的蜡笔,跟她怀里这箱一模一样。橱窗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模糊的,半透的,右侧眉尾那个位置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她看着那个空的位置看了很久。车拐了个弯,那个倒影消失了。
她重新闭上了眼。掌心里的纸箱边沿还硌着她那粒薄茧,硌得很稳,一下都没有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