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一滴血 (第3/3页)
面泛红的印记尚未消退,骨节微微发酸。
他走向倒地的三人,逐一俯身探查。靠在树根的壮汉胸口塌陷,气息全无;蜷缩在地的瘦高修士生机断绝;贴在树干的矮胖修士身躯僵硬,早已没了生息。三具冰冷的躯体,彻底没了往日的凶悍与鲜活。
风衍蹲下身,指尖逐一探过三人鼻息,感受着彻底消散的生命气息。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亲手杀人。
以往斩杀的皆是妖兽、凶兽,杀伐之时唯有果断冷静。可今日倒下的,是与人同形、同灵、同心的修士。他们和自己一样,有呼吸、有恐惧、有执念、有牵挂。也曾年少、也曾纯粹,最终却在修行杀伐中沦为劫掠之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十五年隐龙谷避世修行,风伯悉心守护,让他远离世间险恶,守住了最纯粹柔软的少年本心。父母以身殉道,用性命为他换来安稳成长的时光,也让他自幼便根植「守善、护心、不妄杀」的底线。可今日,深山试炼的乱世真相,硬生生撕碎了他心底的温柔幻想。
风衍缓缓起身,下意识后退半步。胃里剧烈翻涌,酸水直冲喉咙,灼烧得食道阵阵刺痛。他弯腰撑着膝盖,剧烈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发热,素来沉稳坚定的双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他垂眸看向指尖,一丝微凉的血迹黏附在肌肤之上,他下意识抬手在衣袍上反复擦拭,擦去了表面血渍,却擦不掉心底骤然滋生的阴霾。
“公子……”灵枢察觉到他的异样,满心担忧。
风衍缓缓站直身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轻缓:“我没事。”
他压下颤抖的双手,俯身认真翻查三具尸体。灵石、低阶丹药、劣质法器、粗浅功法玉简,一件件规整取出。他将所有灵石收拢怀中,其余杂物堆放在地面:“灵石归我,其余你们自行分配。”灵枢连忙应声,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兴奋,举止愈发轻柔谨慎。洛灵默默从杂物中挑出几块阵纹奇石:“阵法石于我有用,我便取了。”
收拾妥当后,风衍转身继续前行。走出数步,怀中贴身存放的碧珠忽然微微亮起,一缕轻柔温热的意念悄然蔓延而来:
“怕……?”
细碎温柔的意念,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恰到好处熨帖了心底的阴霾。风衍脚步微顿,指尖轻轻贴合衣料,触碰着温热的碧珠。“没事。”他轻声回应,既是安抚碧珠,亦是说服自己。
前路有风有雾,有凶有险,自此往后,有些东西终究彻底改变。
行走林间,过往一幕幕在心底闪过——风伯那句「孤身行路,终究难久」,父母以身殉道的决绝背影,自己被烈山炽碾压的无力屈辱,隐龙谷十五年安稳避世的纯粹温柔……他一直想要守护温柔、守住本心,可乱世修行从来不是温情脉脉的道场。今日他若袖手旁观,倒下的便是那名无辜少年,三条恶命日后必会残害更多修士。
他的手沾染血腥,不是嗜杀暴戾,而是为守护而背负罪孽、为善意而直面黑暗。向善从来不等同于软弱愚善,真正的守护需要力量兜底,需要杀伐立心。
风衍心底的迷茫与酸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与坚定。他抬手轻轻攥紧拳头,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愈发清醒。少年初心未改,只是褪去青涩天真,多了一份背负苍生、直面杀伐的成熟与坚韧。
身后,灵枢与洛灵静静跟随,无人言语,默默陪伴。
林间清风徐徐,吹散硝烟与阴霾,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斑驳落满前路山道。风衍抬眸望远,目光澄澈坚定,步伐沉稳如初。
第一滴血落,少年褪去青涩懵懂。自此往后,心有山海,不惧杀伐,逆天守善,步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