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第一次见他本人 (第2/3页)
墙角一个铁架子,架子上一个热水瓶。
桌上一个白瓷杯,有盖。
佘天成坐在里头那把椅子上。
他今天没有戴帽子。
他的头发花白,剃得很短。
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另一只手端着那个杯子。
岑五站在他椅子后头偏右一点。
门两边站着两个人。
“坐。”
说这句的是岑五。
两点十分。
陈九斤坐下了。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这二百七十六天有一个习惯:进一间没来过的屋子,先数东西。
数东西不为别的。
一间屋里的东西,是住这间屋的人自己摆的。
摆法比人说的话老实。
这间屋里一共九样。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铁架子,一个热水瓶,一个白瓷杯。
墙角一把扫帚,扫帚头朝上,立着。
门后头一根木棍,靠在墙上,棍头磨得发亮。
窗台上一个空的罐头盒子,里头是烟灰。
北墙上有一块方的浅印。
那一块比周围的墙白一点。
四条边是齐的,长比宽多出一半。
那儿以前挂着一样东西。
取下来的时间不长——墙上还没有落上灰。
九样东西里,八样是用的。
那一块印子不是东西,是一样东西留下来的位子。
三分钟。
陈九斤开口了。
“佘老板。”
岑五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佘天成把杯子放下了。
杯底碰在桌面上。
那一声比他刚才端起来的时候重。
“我不是老板。”
这是陈九斤头一回听见这个人说话。
声音不高,有点哑,尾音往下压。
两点十六分。
他这二百七十六天,有一样本事。
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一句自己知道是假的话,那一句底下会翻出另一句来。
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那一样不好使了。
到今天还隔着一层。
今天不好使也不要紧。
他听得出来,那一句是真的。
一个人纠正一个称呼,纠正得这么快,说明这个称呼他自己想过。
“我不是老板。”佘天成又说了一遍。
“那我叫错了。”陈九斤说。
“我说说我为什么这么叫。”
“说。”
“头一样。”
“司令是管兵的。”
“您前天带两百个人进园区。”
“可您让人跟我说的,是三年一百五十万。”
“管兵的人不跟我算这个。”
“第二样。”
“我不会打仗。”
“我这儿也没有兵。”
“您坐下来跟我这样的人说话,坐的不是军帐。”
“坐的是柜台。”
“柜台两头,一头叫老板,另一头也叫老板。”
门边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动了一下脚。
另一个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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