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每个人都有一张 (第2/3页)
大,夜里,谁跑谁走了。”
“可是一个也没有走。”
“那天我以为是因为他们守的是自己的粮。”
“现在我看,那只是一半。”
八点十二分。
“另一半是什么。”骆守成说。
“另一半是:走了以后去哪儿。”
“一个人半夜从这儿跑出去,跑三十里,跑到那条铺过的路上。”
“他站在那条路上,他要想一件事:回哪儿去。”
“他家里有一张纸。”
“那张纸上头的数,他跑回去也还是那个数。”
“他跑出去,那个数不会少一分。”
“所以他不跑。”
“不是因为墙。”
“不是因为门口那些人。”
“是因为跑出去以后,他还得回到那张纸跟前。”
那间屋里安静了。
骆守成的右手抬起来了。
他的手往左边伸,落在左小臂上。
他的手指头在那儿捏了一下。
他捏到的是衬衫。
他今天没有戴套袖。
他的手停在那儿,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陈九斤看见了。
他没有说。
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怕管一个月。纸管四年。
他写完,把笔尖移到那一行的左边,在页边上划了一道竖线。
那道竖线从这一行的上边划到下边,短的,直的。
“那是什么。”骆守成说。
“我这个本子有个规矩。”陈九斤说。
“看见的,我写在行里。”
“想出来的,我在页边划一道竖线。”
“划了竖线的,将来要验。”
“验过了,我把竖线描粗。”
“验不成的,我在竖线上头打个叉。”
八点二十一分。
“你这一本上,划了竖线的有多少。”
“今天以前,二十六条。”
“描粗的有几条。”
“九条。”
“打叉的呢。”
“四条。”
“剩下十三条呢。”
“还挂着。”
骆守成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今天这一条,是第二十七条。”
“是。”
“骆先生。”
“嗯。”
“我还要说一样,这一样我说完您可能不爱听。”
“说。”
“您那三千张纸,写的是他欠谁。”
“我们楼那一本,写的是他做过什么。”
“一张能管四年,是因为他不敢忘。”
“一本能管半年,是因为他愿意翻。”
“可说到底,两样都是拿纸把人拴住。”
“我这半年在楼里干的,跟您这四年干的,用的是同一样东西。”
“都是纸。”
“都是拿纸拴人。”
骆守成看着他。
“那你还干不干。”
“干。”
“为什么。”
“因为拴法不一样。”
“拴在欠上头的人,越拴越紧。”
“他今天欠八千,明天欠八千八。绳子一天比一天短。”
“短到最后,他自己也不认得自己了。”
八点二十九分。
“拴在做过什么上头的人,做得越多,绳子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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