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她只叫编号不叫名字 (第3/3页)
看见。
打饭的是两个本地人,一人一勺。前面那勺是米饭,后面那勺是菜。菜是白菜炒粉条,油汪汪的。
他排在队伍里,一边往前挪一边数。
数窗口的出勺次数。两个窗口,一分钟出四十一勺,一勺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开饭,七点十分收摊,三十分钟。
三十乘四十一,一千二百三十。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栋楼三层,一层一百三四。三层加起来四百上下。
一千二百三十,是三栋楼的量。
他把这个数记下来,没有再想下去。
食堂门口排着队。队伍里有人在小声说话,说的是刚才那个王建国。
“划一道是什么意思?”
“划一道就是他这名字不算了。”
“那他叫什么?”
“他就叫三零五四。”
问话的那个人“哦”了一声,往前挪了一步。
队伍最前面,王建国正在打饭。
打饭的人问他编号,他愣了一下才报出来。报完他自己也停了半秒,好像在心里过了一遍那几个数字对不对。
他端着饭走到墙边,没有找地方坐,站着就吃完了。
吃完他把饭盆放回去,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块木板。
他没有找自己的编号——他找了半天,才想起来现在该找哪一行。
那个不说话的年轻人站在食堂门口,靠着门框,两只手垂着。他没有打饭。他就站在那儿,看谁进,看谁出。
陈九斤排在他们后面,听着,没有说话。
打完饭他端着盆,坐到王铁柱旁边。
王铁柱正在吃,嘴里塞得很满,看见他过来还往旁边挪了挪。
“铁柱哥。”
“嗯?”
“三零七第八张床,上一个是谁?”
王铁柱嚼东西的动作没停。
“不认识。”他说,“来了两天就走了,话都没说过。”
【他在这屋住了七个月。】
陈九斤低头扒了一口饭。
他没有再问第二句。
他把王铁柱这句话在心里放好,跟昨天夜里黑暗里那句“自己走的”放在一起。两句话对不上。对不上的话他不急着弄明白,他只把两句都记着,记得清清楚楚,连语气都记着。
三年催收教过他一件事:一个人第一次撒的谎,往往是他自己都没想清楚要保什么。等他想清楚了,第二次就编得圆了。
所以第一次那句最有用。
他吃完,把饭盆送回去,走出食堂。
天已经全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内衣口袋。
那张纸还在。纸上有他妹妹的名字,有他妹妹的年龄,有一串床位号,还有一个红章。
那张纸上写着的,全是这地方不让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