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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没有停。他冲进了空地,双脚踩在血泉边的红色泥土上,蛊王分身在皮肤下沸腾,暗紫色藤纹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像一条条活着的血管。他站在蓝嫦身边,和她并排,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蓝嫦也转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陆砚看到了她暗金色的瞳孔、她嘴角的血迹、她手腕上空荡荡的银镯痕迹、她脸上被声波震出的细小的血点。蓝嫦看到了他脸上的藤纹、他太阳穴上暴起的血管、他眼里的暗紫色火焰、他身上从封印里带出来的那种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疲惫和坚韧。
他们没有说话。不需要说。那根弦在两个人之间微微震动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们的手指扣在了一起。
“你来了。“蓝嫦低声说。
“我来了。“陆砚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大坛主。
陆建峰和吴三响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陆砚身后。陆建峰的长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弧,刀刃上反射着万蛊鼎的暗红色光泽。吴三响的五四式举在手里,枪口稳稳地套住了大坛主的胸口,左臂虽然吊着,但右手的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金蛊堂大坛主。“陆建峰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十八年前,你在缅北给我下套。我那支小分队十二个人,活着回来的就我一个。你把我当诱饵,把陆砚当钥匙,把蓝嫦当锁芯——你算计了所有人。“
大坛主看着他们。银色面具下的目光从陆建峰脸上扫到吴三响,从陆砚扫到蓝嫦,最后停在陆砚和蓝嫦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弦上——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能“听“到,像一个人能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在弹琴。
“我没有算计所有人。“他说,竹笛在手里转了个圈,“我只算计了需要算计的人。陆建峰——你是诱饵,但不是我的诱饵,是蛊王的。你十八年前走进百蛊城,你的血激活了藤棺,你的命被标记了,你只是不知道而已。吴三响——你是我故意放进来的人,我需要有人把陆砚带到这里,而你是最好的选择。陆砚——你不是钥匙,你是锁。你的异血不是打开藤棺的钥匙,是锁住蛊王的锁。而蓝嫦——“
他停顿了一下,竹笛指向蓝嫦的胸口。
“你是门。“
蓝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蛊王不是被封印在藤棺里的。“大坛主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蛊王是被关在一扇门后面的。藤棺是门,活人祭是你母亲,锁是陆砚的异血,锁芯是蛊母血脉。要打开这扇门,需要四样东西同时就位——门、锁、钥匙、锁芯。我母亲在门后面等了六十年。六十年前她被活葬进藤棺的时候,她还是个十八岁的姑娘。现在她已经七十八岁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他重新把竹笛放到唇边。
“但我不需要打开门。“他说,声音从竹笛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像蛇在蜕皮一样的笑意,“我只需要把这扇门拆了。“
竹笛吹响了。
这一次不是低频声波。是一种高频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尖啸,从万蛊鼎的每一个孔洞里同时喷出来,像一千只蝉在同时鸣叫,像一千根针在同时扎进人的耳膜。但更可怕的是鼎身上的变化——那些蜂窝状的孔洞开始膨胀,像呼吸一样一张一合,孔洞里的蛊虫头颅开始蠕动,干瘪的虫身像充气一样鼓了起来,虫眼里的黑洞变成了血红色,像一千只血眼同时睁开。
万蛊鼎在苏醒。
陆砚感觉到了。蛊王分身在皮肤下疯狂地冲撞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撞笼子。他体内的蛊王本源——那三分之一从蓝嫦那里分流过来的力量——正在和万蛊鼎的频率产生共鸣,像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像两团火在互相靠近。如果他体内的本源被万蛊鼎吸走,如果蛊王分身被鼎里的力量吞噬,如果蓝嫦的蛊母血脉被竹笛的频率震碎——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陆砚迈出了一步。不是冲向大坛主——是冲向万蛊鼎。他的身体在蛊王分身的推动下像一颗炮弹一样射了出去,暗紫色藤纹在皮肤上全部亮了起来,像一根根通电的灯管。他朝着万蛊鼎的方向猛扑过去,右手握拳,拳头上的藤纹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准备一拳砸在鼎身上,砸碎那些孔洞,砸断那些藤条,砸烂那根竹笛。
大坛主没有动。他只是把竹笛从唇边移开了一寸,然后换了一个指法。
万蛊鼎的尖啸变了调。从高亢变成了低沉,从刺耳变成了一种像心跳一样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声。每响一声,鼎身上的孔洞就收缩一次,像心脏在跳动,像一头巨兽在呼吸。而随着每一次“心跳“,一股黑色的气流从鼎里喷出来,像墨汁一样在空气里扩散,朝着陆砚的方向涌了过去。
陆砚在半空中被那股黑气迎面撞上了。
不是物理上的撞击——他没有被弹回来,没有被击倒,是意识被撞了。黑气像一只手一样直接伸进了他的脑神经,抓住了他体内的蛊王分身,然后开始往外拽。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冰冷、贪婪、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顺着血流往上走,朝着心脏的方向,朝着蛊王分身盘踞的位置,然后一口一口地咬着、撕着、拽着,要把它从他的身体里硬生生地扯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拳头还握着,但打不出去了。暗紫色藤纹在皮肤上像被冻住了一样,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暗、变灰、变死。他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一种像风从破墙缝里吹过的“嗬嗬“声。
“陆砚!“蓝嫦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尖啸声。
她冲了过来。不是用腿跑——她的身体还在声波的余波中颤抖,但她用藤须。血泉里的藤须从地面钻出来,像两条绿色的轨道一样铺在她的脚下,她踩着藤须往前冲,速度比跑步快了三倍,像一片叶子被风卷着往前飞。她冲到陆砚身边,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团她从未释放过的火焰——蛊母血脉最深处、最原始、最纯粹的火焰。
她的血从指尖渗出来,顺着陆砚的手臂流上去,流到他的手腕、他的肘部、他的肩膀、他的胸口,像一条红色的河,在暗紫色藤纹上流淌。她的血和陆砚的异血相遇的瞬间,两种力量像两团火撞在了一起,然后融合成了一股新的力量——不是蛊王分身的,不是蛊母血脉的,是他们的,是那根弦的实体化,是两个人从换命仪式开始就绑在一起的连接,是比任何禁术都更深、更牢、更不可摧毁的东西。
黑气被这股力量从陆砚体内硬生生地逼了出来。像墨水从海绵里被挤出来一样,黑色的气流从陆砚的皮肤毛孔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像烟雾一样消散。蛊王分身在皮肤下重新活跃起来,暗紫色藤纹重新亮了起来,从指尖一直亮到太阳穴,像一条被重新点燃的***。
陆砚的拳头终于砸了出去。
不是砸向万蛊鼎——因为大坛主已经不在鼎旁边了。他退到了空地边缘,竹笛还在唇边,但指法又变了,像在弹一首复杂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对应着鼎身上的一个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喷出不同频率的黑气。
拳头砸在了一团迎面而来的黑气上。暗紫色光芒和黑色气流相撞,在空中炸开了一团紫黑色的冲击波,像一颗小型炸弹在空地中央引爆了。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吹飞了地上的落叶,震断了旁边的小树,把岩吞从芭蕉叶下掀了起来又摔回地上。
王蛊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从空地另一侧冲了过来,暗绿色甲壳在晨光中泛着油腻的光泽,成千上万只眼睛全部锁定了大坛主。它不惧怕万蛊鼎了——蓝嫦在它体内留下的编码覆盖了金蛊堂的所有指令,现在它只听一个人的命令,而那个人正站在陆砚身边,双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暗金色瞳孔里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王蛊冲到大坛主面前,抬起一只镰刀一样的附肢,朝着他的头顶劈了下去。
大坛主没有躲。他只是把竹笛换了一个角度,吹出了一个极短的音——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的声音,但那个音的频率正好和王蛊甲壳缝隙里那些残存的金蛊堂监视蛊虫共振。那些虫子在他甲壳里同时爆裂开来,像一颗颗微型炸弹,在王蛊的身体表面炸出了一团团黄色的黏液和甲壳碎片。
王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不是声音的尖啸——一种直接从意识层面炸开的、像一千根玻璃同时碎裂的冲击波,把空地上的所有人都震得后退了一步。它的身体摇晃着,暗绿色甲壳上出现了几十个被炸出的坑洞,黄色的体液从坑洞里涌出来,像血一样染湿了地面。
但它没有倒下。它用剩下的眼睛锁定了大坛主,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它张开了嘴。不是甲壳前端那个像钳子一样的口器,是腹部正中央一道隐藏在甲壳下面的裂缝,裂缝猛地裂开,像一张巨大的、没有牙齿的、布满倒刺的嘴,从里面喷出了一股暗紫色的雾气——不是它的体液,是它体内那些被蓝嫦重新编码的意识核心释放出来的、属于蛊母频率的力量。
暗紫色雾气像一条巨蟒一样扑向大坛主。大坛主终于动了——他向后一跃,黑色长袍在晨风中像一面旗帜一样展开,竹笛从唇边移开,但他的脚后跟撞在了万蛊鼎的边缘上。鼎身一晃,孔洞里的蛊虫头颅同时发出了一阵尖细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鼎身的黑色藤条像活蛇一样猛地收紧,勒住了他的脚踝。
大坛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银色面具下的嘴巴抿成了一条线。他抬起竹笛,不是吹,是用笛子的一端狠狠地戳向鼎身上的藤条。竹笛的顶端突然弹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银针扎进藤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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