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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藤须在她的意识里伸展、蔓延、连接,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从她的身体出发,通过血泉,通过藤须,连接到整座蛊笼的每一个角落——连接到竖井,连接到法阵,连接到陆砚脚踝上正在松开的锁链,连接到王蛊正在往上爬的阶梯,连接到后山通道口正在和金蛊堂残兵对峙的陆建峰和吴三响。
她感觉到了一切。
感觉到了陆砚从封印中醒来,感觉到了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身体的虚弱和意志的坚定,感觉到了王蛊从阶梯口爬出来正在往这边赶,感觉到了岩吞站在她身后紧张地握着白藤藤条,感觉到了远处树林里正在逼近的一大批人——金蛊堂剩余九坛的人马,至少一百五十人,正在沿着山脊往血泉方向包抄过来。
还有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气息和金蛊堂所有人都不一样——更冷、更深、更黑暗,像一口枯井,像一座坟墓,像一只在黑暗中蹲了三十年的蜘蛛。金蛊堂大坛主。万蛊鼎的持有者。那个在缅甸边境线上操控一切、给陆砚寄匿名信、寄血色藤条、把他引到这片雨林里来的幕后黑手。
蓝嫦睁开眼睛。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变成了暗金色——不是蛊王本源的颜色,是蛊母血脉的颜色,是外婆传给她的、属于百蛊城真正主人的颜色。她看着血泉里旋转的暗紫色漩涡,看着那些从水里爬出来的藤须,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像在指挥一支交响乐团一样,轻轻一挥。
整座雨林的藤须同时动了。
王蛊从竖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黑暗,像一块黑色的毯子盖在雨林上方,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光,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黑暗的边缘。
它庞大的身躯从竖井洞口挤出来,暗绿色甲壳在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刚一出来,它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空气中的藤须气息变了。之前是混乱的、无序的、像一团乱麻一样的能量场,现在变成了一条一条的、有方向的、像血管一样清晰的通道,每一条通道都在输送着同一种频率的能量——蓝嫦的频率。
她接管了藤须网络。
王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从腹部深处传来的嗡鸣,像一千只蜜蜂同时振翅。它开始沿着山脊往西麓方向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暗绿色的甲壳在灌木丛上碾过,压断小树,掀翻岩石,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阻挡。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只接一只地亮起来,像无数盏灯在雨林中扫射,寻找着蓝嫦的位置。
但藤须开始攻击它了。
不是蓝嫦主动指挥的攻击——是藤须网络对王蛊的本能排斥。王蛊是金蛊堂的东西,是外来者,是入侵者,它的气息和藤须网络不兼容。蓝嫦接管网络之后,藤须获得了新的指令:排斥一切非蛊笼原生的生物。王蛊一进入西麓雨林的范围,脚下的藤须就开始蠕动,从地面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它的腿部甲壳。
王蛊用腹部肌肉发力,把缠上来的藤须震断,但更多的藤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树干上垂下来,从地面钻出来,从岩石缝隙里挤出来,像一场绿色的暴雨,从天而降,落在它身上。它用甲壳硬扛着,继续往前爬,但速度慢了下来。
然后它看见了火把的蓝光。
在前方的树林里,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移动,像一颗星星落在了地面上。蓝嫦和岩吞。王蛊的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锁定了那个光点,然后它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它不再试图躲避藤须,而是直接引爆了嵌在甲壳缝隙里的金蛊堂监视蛊虫。那些小虫子被它体内的力量碾碎,变成一团团暗红色的粉末,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像***一样遮蔽了视线,同时也让藤须暂时失去了方向感——监视蛊虫的粉末里有干扰藤须感知的化学物质,是金蛊堂专门用来对付食人藤的。
王蛊趁着藤须混乱的间隙,猛地加速,像一头坦克一样冲出了灌木丛,朝着火把的方向直扑过去。
岩吞先看见了它。
他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蓝火把的淡蓝光在树林里照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他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沉重的、像巨石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火把的光照出了那个东西——一座暗绿色的小山,在树林间穿行,甲壳上嵌着成千上万颗反光的眼睛,像一颗移动的星空,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蓝嫦!“岩吞大喊了一声,同时把火把往地上一插,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根白藤藤条,横在身前。
蓝嫦转过身。她看到了王蛊,看到了它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看到了它暗绿色甲壳缝隙里渗出的黄色黏液,看到了它腹部肌肉波浪式推进的恐怖速度。她没有退。她站在血泉旁边,右手还悬在泉水上方,暗金色的瞳孔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像两颗烧红的煤。
她抬起左手——那只曾经戴着银镯的手,现在光秃秃的,但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流动,像一条暗紫色的河,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她把左手对准了王蛊的方向,然后五指猛地收拢,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整片树林的藤须同时动了。
从树干上、从地面上、从岩石上、从四面八方,无数条暗红色的藤须像箭一样射了出来,全部朝着王蛊飞过去,缠住了它的腿部、它的腹部、它的甲壳缝隙,像几千条蛇同时勒住了一头大象。王蛊的身体猛地停了下来,暗绿色的甲壳在藤须的缠绕下发出“咯咯“的挤压声,甲壳缝隙里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被藤须堵住,像灯泡被蒙上了黑布。
但它没有停下来。它用腹部的力量猛地一挣,甲壳上的肌肉像液压机一样膨胀,硬生生地把缠在身上的藤须绷断了十几条。黄色的黏液从断裂的藤须处喷出来,腐蚀着地面上的落叶和泥土。它继续往前挪,一步、两步、三步,每挪一步都有新的藤须缠上来,但它也在不断地挣断、碾碎、冲开。
距离蓝嫦还有二十米。
岩吞冲了上去。他不是去攻击王蛊——他知道白藤藤条打在甲壳上连个印都留不下——他是去引开它的注意力。他在王蛊面前来回跑动,用火把的蓝光晃它的眼睛,用白藤藤条抽打它甲壳上的缝隙,试图让它把注意力从蓝嫦身上移开。
王蛊的一只眼睛转向了岩吞。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的锁定感,像***的瞄准镜套住了一个目标。它抬起一只前肢——不是腿,是甲壳前端延伸出来的一根像镰刀一样的附肢,暗绿色的、边缘锋利得像刀子——朝着岩吞的方向横扫了过去。
岩吞来不及躲。镰刀一样的附肢带着风声扫过来,他只能把白藤藤条横在身前格挡。藤条和附肢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像木棍折断一样的脆响——白藤藤条断了,附肢的余势打在岩吞的胸口,把他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一样扫飞了出去。
他撞在一棵芭蕉树上,芭蕉树的树干被撞断,巨大的叶子像绿色的瀑布一样塌下来,盖住了他的身体。岩吞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不动了。
“岩吞!“蓝嫦的声音在树林里炸开。
她没有去看岩吞的情况——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她知道现在唯一能救他的人是自己。她站在血泉旁边,左手五指收得更紧了,暗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团火焰。她把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蛊母血脉、所有的从陆砚那里接收到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藤须网络中,然后——她不再只是“控制“藤须,她“变成“了藤须。
她的意识顺着血泉、顺着藤须网络、顺着那些缠绕在王蛊身上的暗红色藤蔓,直接进入了王蛊的身体。
不是入侵,是融合。像一只手伸进了另一个人的胸腔,抓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蓝嫦的意识在王蛊体内蔓延,顺着它的甲壳缝隙、顺着它的肌肉纤维、顺着它的神经系统,一直深入到它最核心的地方——那颗被一千只蛊虫互相吞噬后形成的、像肿瘤一样的意识核心。
王蛊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它正在往前挪的步子停在了半空,镰刀一样的附肢悬在头顶,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失去了焦点,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显示器,画面定格了。
蓝嫦的意识在王蛊体内看到了东西。
她看到了金蛊堂。看到了大坛主——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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