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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在暗金光晕中发出清脆的嗡鸣。镯子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然后脱落,化作银色光点融入她的皮肤。银镯在变小,在收紧,最后紧紧箍在她的腕骨上,像一道焊死的锁。

    “锁住了。”蓝嫦开口,声音变成了两个声部的叠加——一个是她原本的声音,清脆、年轻;另一个低沉、苍老,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是王妃的声音。“本源归位,蛊母血脉觉醒。蛊王认主了。”

    她转头看向黑色悬棺。棺内,王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失去弹性,黑发变白、脱落,三百年支撑着她的最后一口气,随着蛊王本源的离开,终于散了。女尸的胸口空洞里,最后一丝暗红光丝消散在空气里,王妃的头缓缓歪向一侧,眼睛合上,三百年漫长的守候,终于画上了句号。

    蓝嫦收回目光,暗金和漆黑的双瞳看向陆砚。隔着一层银色光罩,两人对视。陆砚看见她右眼里蓄着泪水,但左眼的暗金光芒冰冷如铁,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

    “陆砚。”她喊他的名字,两个声部重叠在一起,“我还能控制它。但时间不多。蛊王本源刚入体,它还在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失控——”

    “你不会失控。”陆砚打断她,拳头抵在光罩上,“你外婆赌了一辈子,赌你不会变成怪物。我不会让她输。”

    蓝嫦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右眼的泪水终于滑落,但在暗金光晕中,泪珠也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转过身,面向藤台上的那口暗红色藤棺。蛊王本源在她体内跳动,每一次跳动,藤棺就微微震颤一次,棺身上无数细小藤须疯狂舞动,像是在迎接什么。

    “藤棺的封印,是召法龙用自己的魂魄做锁,加上你父亲用肉身做栓,两道锁扣在一起,才压住了蛊王三百年。”蓝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带着那股诡异的双声部,“现在蛊王认主了,封印就失去了意义。两道锁,必须同时解开,藤棺才能打开,你父亲才能出来。”

    “怎么解?”吴三响问。

    “我解召法龙的魂锁,你解陆建峰的肉栓。”蓝嫦抬起左手,银镯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一道暗金光柱从镯子射出,直射藤棺缝隙。棺内红雾翻涌,召法龙的人形轮廓在红雾中重新凝聚,但这一次,他不再威压逼人,而是缓缓抬起手,和暗金光柱遥遥相对。

    “陆砚。”蓝嫦没有回头,但暗金左眼的光从侧面映在藤棺上,“你把手放在藤棺边缘。藤须认你的血,会顺着你的手找到你父亲身上的藤须。你要把它们引出来,一根一根,从他身体里拔出来。这个过程会很疼——对他,对你,都一样。”

    陆砚没有犹豫。他一步跨出银色光罩,光罩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荧光苔藓在脚下微微发亮,他走到藤台前,双手撑在藤棺边缘,低头看着棺内沉睡的父亲。陆建峰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那些扎进他身体的藤须颜色更深了,几乎变成了黑色,像一条条寄生在皮肉里的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缓缓探向棺内。指尖触碰到第一根藤须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脏,像是一根冰针扎进了血管。藤须猛地一颤,尖端倒刺张开,扎进陆砚的指腹。

    血珠渗出来,滴落在藤须上。

    整根藤须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抖动,然后开始缓缓向外抽离——不是从陆砚的手上抽离,是从陆建峰的手臂里抽离。陆砚能清晰看见藤须从父亲皮肉里退出来的过程,每一寸拔出,都带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陆建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疼痛,但依然没有醒来。

    一根。两根。三根。

    陆砚咬紧牙关,左手也探进棺内,抓住另一根藤须。两根藤须同时向外拉,寒意从双手顺着血管直冲大脑,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变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但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他能感觉到——通过那些藤须,他能感觉到父亲体内残存的意识。

    微弱、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但确实存在。陆建峰还“在“那里,被困在自己身体和藤棺之间,像被夹在两层玻璃中间的一只飞虫,看得见外面,却出不去。他感觉到了陆砚的手,感觉到了儿子的血,那个残存的意识在颤抖,在挣扎,在拼命想要回应。

    陆砚的眼眶热了。十八年了,他第一次和父亲产生了这样直接的联系——不是通过照片,不是通过别人的描述,而是通过这根从父亲身体里长出来的活藤,通过血脉相连的温度。

    “爸,我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哽咽,“我带你出去。“

    藤须一根接一根从陆建峰体内退出。每拔出一根,陆砚就觉得自己的生命力被抽走一分——藤须不只是从父亲体内抽离,它们同时也在从陆砚身上汲取什么,像是某种交换,用他的血、他的生命力,换取父亲的解放。

    十根。二十根。三十根。

    陆建峰身上的藤须已经拔掉大半,他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但陆砚的双腿开始发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双手冰冷如铁,指关节泛着青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一点点抽空。

    “够了。“吴三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切,“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藤须吸的是你的命。“

    “还有最后几根。“陆砚咬紧牙,右手抓住最后一根最粗的藤须——这根藤须从陆建峰的胸口穿入,紧贴着心脏的位置。只要拔出它,父亲就彻底自由了。但也是这根藤须,传来的寒意最刺骨,像是一块冰贴在心脏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那根藤须,用力向外拉。

    藤须剧烈反抗,在掌心疯狂扭动,倒刺扎进陆砚的皮肉,鲜血顺着藤条流淌,滴落在棺底的藤絮上。陆砚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上。他能感觉到藤须深处传来的抵抗——不只是物理上的拉扯,还有一种精神层面的撕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藤须的另一端,死死拽着不放。

    那是召法龙的魂魄。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不甘,全都系在这最后一根藤须上。它不想松开,不想让陆建峰走,不想让这场持续了三个世纪的封印就这样结束。

    “放手。“蓝嫦的双声部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召法龙,放手。你守了三百年,够了。族人早就不在了,傣寨早就不在了。你护住的不是什么江山社稷,是一座坟。放手,让他们走。“

    暗金光柱从银镯射入藤棺缝隙,和红雾中的人形轮廓碰撞在一起。红雾剧烈翻涌,人形轮廓颤抖着,缓缓抬起双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在蓝嫦暗金左眼的注视下,在蛊王本源的压力下,那双手慢慢垂了下去。

    最后一根藤须,松开了。

    陆砚猛地向后一拽,整根藤须从陆建峰胸口拔了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汁液。藤须在他手中疯狂扭动,然后像失去了生命力一样迅速枯萎,变成一根干枯的褐色细藤,从他掌心滑落,掉进藤棺底部。

    陆建峰的身体微微弹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弛下来。胸口的起伏变得深长有力,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和陆砚一模一样的眼睛。

    父子俩隔着藤棺对视。陆建峰的目光从迷茫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痛楚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十八年被藤须禁锢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陆砚双手撑在棺沿,额头抵在冰冷的藤条上,眼泪终于落下来。

    “爸。“

    一声简单的称呼,压了十八年的重量。

    陆建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枯瘦、苍白,手背上布满藤须扎出的细小孔洞,但手指还能动。他缓缓伸出手,摸向陆砚的脸。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陆砚感觉十八年的空缺被什么填满了,又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失——藤须的寒气、被抽走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全部反噬回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陆砚!“吴三响冲上来扶住他。

    陆建峰的手从陆砚脸上滑落,他撑着藤棺内壁,艰难地坐起身。藤絮从他身上滑落,军装上满是破洞和污渍,但那张脸——那张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就在陆砚眼前,活着,呼吸着,看着他。

    “你不该来。“陆建峰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微弱,但清晰,“我让你别来。“

    “你让我等了十八年。“陆砚抬起头,眼泪混着藤穴里的湿气滑进嘴角,又苦又涩,“你凭什么让我等?“

    陆建峰苦笑了一声,那笑容牵动了他脸上干枯的皮肤,显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疲惫。“因为我怕你变成我。困在这里,看着自己一天天被藤须吞掉,不知道今天是哪一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只能靠着一点残存的意识,数着心跳等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又看向已经枯萎的藤须。“但我也知道你会来。你和你妈一样倔。她走了以后,我就知道,这辈子唯一能把我从这座坟里拽出来的,只有你。“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摸脸,而是抓住了陆砚的手腕。那只枯瘦的手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但你现在必须走。趁蛊笼还没塌。“

    “走?“陆砚转头看向蓝嫦。她依然悬浮在半空,暗金和漆黑的双瞳望向穹顶,头顶黑色悬棺已经空了,王妃的遗体彻底化为枯骨。蛊王本源在她体内安分了一些,但暗金纹路依然爬满她的半边身体,像一层正在生长的外壳。

    “蛊笼不会塌。“蓝嫦开口,声音里的双声部更重了,王妃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她自己的,“封印解开,蛊王认主,这座城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但它不会塌——因为我会留下来。“

    陆砚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蛊王认主了,但它还没有完全稳定。本源刚入体,它需要时间适应我的血脉。这段时间,我必须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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