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2 (第3/3页)

   蓝嫦手腕上的银镯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和红雾中的绿火相撞,空中迸出一团白光。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掌心的蛊王心芽猛地弹跳起来,脱离她的手掌,悬浮在半空。

    嫩红色的心芽在空中急速旋转,肉身纹路全部亮起,像一张张开的网,贪婪地吸收着红雾中散逸的能量。藤棺缝隙里渗出的红雾,正源源不断地被心芽吞噬,藤棺本身发出痛苦的震颤,棺身上的细小藤须疯狂舞动,像无数条被烫伤的触手。

    “它在吸藤棺的力量!”吴三响大喊,“蛊王心芽认主,它在帮蓝嫦压制召法龙的魂魄!”

    悬浮的心芽越转越快,嫩红色渐渐转为暗金,体型也在缓慢膨胀。蓝嫦站在原地,银镯的光芒和心芽的暗金光晕交织在一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泛红,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经历某种撕裂般的蜕变。

    陆砚冲到她身边,伸手想扶住她,却被一层无形的光壁弹开。他转头看向藤棺,红雾凝聚的人形已经变得稀薄,幽绿火眼黯淡下去,但藤棺本身还在剧烈震动,棺盖缝隙越来越大,一股浓烈的腥风从棺内喷涌而出。

    “棺材要开了!”吴三响举起手枪,对准藤棺,“一旦召法龙本体苏醒,我们全完了!”

    “不能开枪!”蓝嫦的声音从光晕中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枪声会加速蛊笼收缩,通道马上就要封死。而且——他不是敌人。”

    陆砚猛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召法龙不是邪神,他是一个被困了三百年的囚徒。”蓝嫦睁开眼,瞳孔深处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和心芽的颜色一模一样,“外婆说,当年缅人入侵,傣寨十室九空,召法龙走投无路,才用禁术把自己炼成蛊王。他以为自己能护佑族人,可他不知道,九蛊出一王的禁术,从来不是守护之术,是献祭之术。他把自己献祭给了这座蛊笼,换来的不是守护,是永世被困,眼睁睁看着一代又一代族人被蛊笼吞噬。”

    红雾中的人形轮廓剧烈波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幽绿火眼重新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充满压迫的威压,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凉。

    藤棺的震动渐渐平息,棺盖缝隙里的红雾不再涌出,反而开始向内回收,重新被吸回棺内。悬浮在半空的暗金心芽缓缓落下,飞回蓝嫦掌心,重新蜷缩起来,但颜色已经变成了暗金,体型也比之前大了一圈,肉身纹路稳定地跳动着,像一颗真正活着的心。

    银镯的光芒慢慢收敛,蓝嫦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一下,陆砚及时扶住她的肩膀。

    “你刚才——”他看着她瞳孔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暗金微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我看见了他的记忆。”蓝嫦喘着气,靠在陆砚身上,声音虚弱,“三百年的记忆,全部灌进了我的脑子里。还有……你父亲的。”

    陆砚浑身一震:“我父亲?你看见我父亲了?”

    “看见了。”蓝嫦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直视他的眼睛,“他就在藤棺里。”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陆砚脑袋嗡嗡作响。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口暗红色的藤棺,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陆砚!别过去!”吴三响伸手想拉住他,但陆砚已经冲了出去。

    荧光苔藓在脚下飞快后退,他几步冲到藤台前,双手撑在藤棺边缘,低头朝棺盖缝隙里看去。

    棺内没有想象中的腐朽尸身,也没有恶臭。棺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藤絮,像一张柔软的床。藤絮之上,躺着一个男人。

    穿着褪色军装,面容枯瘦但依稀能辨认出当年的模样,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怀里抱着一截干枯的藤条。正是陆建峰。

    他还活着。或者说,还保持着活着的状态。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但均匀,眼皮紧闭,像是沉睡。但最让陆砚心头发凉的是,无数细小的藤须从棺壁内侧伸出,扎进陆建峰的手臂、脖颈、胸口,像输液管一样,藤须末端泛着淡淡的红色,正在一收一缩,有节奏地搏动。

    他在被藤棺喂养,也在被藤棺汲取。

    “他不是死了。”蓝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慢慢走到陆砚身边,暗金瞳孔注视着棺内的人,“他是被藤棺选中的‘守棺人’。十八年前,他走进这座蛊笼,自愿躺进藤棺,用自己的身体和魂魄,暂时镇住了即将苏醒的蛊王。召法龙的魂魄被困在红雾里,而他的身体,成了蛊王苏醒前最后的容器。”

    陆砚的手死死抠住藤棺边缘,指节泛白。十八年了,他以为父亲是失踪、是战死、是深陷险境,却从未想过,父亲是主动走进了这座坟墓,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十八年的封印。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来替他?”

    “因为他不想你变成下一个守棺人。”吴三响走到藤台另一侧,看着棺内的陆建峰,眼眶微红,“他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让我照顾你。但他没说,他是自己选择不回来的。”

    蓝嫦伸出手,暗金心芽从掌心浮起,悬在藤棺上方。心芽和棺内那些细小藤须产生共鸣,藤须微微颤动,但并没有松开陆建峰的身体。

    “蛊王心芽已经认我为主,我可以把他从藤棺里拉出来。”蓝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一旦拉出来,封印就破了。蛊王会立刻苏醒,召法龙的魂魄也会彻底消散。这座蛊笼会失去控制,整片雨林都会被食人藤吞噬。”

    “那我们把他带出去,重新封印。”陆砚伸手,想要抓住父亲的手臂。

    “不行。”蓝嫦按住他的手腕,“藤须已经和他的经脉长在了一起。硬拉,他会死。而且——”

    她顿了顿,暗金瞳孔看向陆砚手腕上那两道细小的刺伤。

    “你已经沾了藤须的毒。食人藤认血,从你收到那截藤条开始,你就已经被标记了。一旦你触碰他,藤须会顺着你的手,直接扎进你的身体。到时候,你就是新的守棺人。”

    陆砚的手僵在半空,距离父亲的手臂只有一寸。一寸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他看着父亲沉睡的脸,那张照片里的面孔此刻就在眼前,却触不可及。十八年的等待,原来是这样的结局。

    “有没有别的办法?”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蓝嫦收回心芽,心芽重新落回掌心,“毁掉藤棺。彻底毁掉这座蛊笼。但代价是,召法龙三百年的封印会彻底消散,他的魂魄会灰飞烟灭,再无轮回。而且,毁掉藤棺的瞬间,所有被蛊笼吞噬的魂魄——包括你父亲小分队的其他人——都会跟着一起消散。”

    “还有一个选择。”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通道方向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

    通道口已经完全闭合,但藤穴另一侧,一条之前被藤蔓遮蔽的隐秘小径不知何时打开了。小径入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傣族麻布衣衫,头发花白,面容枯瘦,手里拄着一根藤杖。他的眼睛,是和蓝嫦一模一样的暗金色,只是更深、更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是谁?”吴三响举起手枪,对准来人。

    男人没有理会枪口,目光直接落在蓝嫦身上,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蓝嫦,你外婆没告诉你,百蛊城还有第三个人吗?”

    蓝嫦浑身一震,暗金瞳孔骤然收缩:“你是——”

    “召温。”男人报出名字,声音苍老却清晰,“你外婆的师兄,上一任蛊母的师弟。也是——当年把你外婆送出百蛊城的人。”

    他拄着藤杖,缓步从隐秘小径走出来,每走一步,地面荧光苔藓就亮上一分。走到藤台前,他停下,目光扫过棺内的陆建峰,又看向陆砚。

    “你就是陆建峰的儿子。”召温的暗金眼睛在陆砚脸上停留片刻,“和你爸一样倔。他当年躺进藤棺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我儿子来找我,替我告诉他,别进来,回去好好活着。’”

    陆砚咬紧牙关,眼眶发热:“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他爱你。”召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也凭他知道这座蛊笼的真相。你以为你爸只是来探险的?他当年接到情报,有人要从缅甸进来,唤醒蛊王,利用蛊虫控制整片边境的村落。他带着小分队进来,不是为了寻宝,是为了阻止那个人。但他低估了蛊笼的力量,也低估了那个人的手段。”

    “那个人是谁?”陆砚问。

    召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蓝嫦:“你外婆让你来找我,对吗?”

    蓝嫦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银镯:“外婆说,百蛊城里有一个人,知道所有真相。但她没说是你。”

    “因为她恨我。”召温苦笑一声,藤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当年我选了另一条路。她选了逃,我选了留。三百年来,我守在这座蛊笼里,看着一代又一代的祭品被吞噬,看着召法龙的魂魄一天天衰弱,等着一个能结束这一切的人出现。”

    他抬起藤杖,指向藤穴穹顶。顺着杖尖方向,陆砚看见穹顶最高处,悬挂着一具与众不同的悬棺——通体漆黑,藤条比其他悬棺粗壮数倍,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傣文符文,在幽绿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是土司王妃的棺。”召温说,“十八年前坠毁的飞机里那具玉棺,只是王妃的一具衣冠冢。真正的王妃,三百年来一直悬在那上面。她才是百蛊城真正的钥匙。”

    陆砚抬头看着那具黑色悬棺,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手腕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痒,一股熟悉的吸力从藤棺方向传来,但这一次,吸力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头顶那具黑色悬棺。

    “王妃还活着?”吴三响问。

    “活着,但也不算活着。”召温的暗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吞下了蛊王的本源,用自己三百年阳寿,换来了封印蛊王的机会。但本源不能一直留在她体内,否则她会慢慢变成蛊虫的容器,失去所有人性。所以她把蛊王心芽吐出来,放在玉棺里,等蛊母后人来取。”

    蓝嫦低头看着掌心的暗金心芽,心芽正对着头顶黑色悬棺的方向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召温的目光落在蓝嫦身上,又转向陆砚,“第一,蓝嫦继承蛊母之血,融合蛊王心芽,成为新的守棺人,重新封印蛊笼。你父亲可以继续维持现状,沉睡在藤棺里,不会死,但也永远醒不过来。你们可以活着离开,但百蛊城永远存在,食人藤永远守在这里,等待下一个祭品。”

    “第二呢?”陆砚问,声音紧绷。

    “毁掉王妃的棺,释放蛊王本源,让蓝嫦和蛊王彻底融合,成为真正的蛊王之主。蛊笼会随之崩塌,食人藤全部枯萎,你父亲身上的藤须会脱落,他可以醒过来。”召温顿了顿,暗金瞳孔里闪过一丝悲悯,“但代价是,蓝嫦会失去人性。她不再是蓝嫦,她是蛊王。永远困在这片雨林里,守着一座废墟,直到下一个蛊母后人出现。”

    藤穴里陷入死寂。只有荧光苔藓散发出的绿光,在三人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陆砚看着棺内沉睡的父亲,又看向身旁的蓝嫦。她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头顶那具黑色悬棺,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选择。

    “外婆当年为什么逃出来?”蓝嫦突然问,声音很轻。

    召温沉默了很久。藤杖在地面轻轻敲击,笃、笃、笃。

    “因为她不想变成我。”他抬起头,暗金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她逃出去,嫁人生子,把蛊母的血传给下一代,然后等你长大,让你回来,替她走完她没敢走完的路。而我,守在这里三百年,看着每一代蛊母走进来,又看着她们一个个变成守棺人,永远困在这座藤城里。我累了。”

    他拄着藤杖,缓缓转过身,面向那条隐秘小径。

    “路给你们了。选哪条,自己决定。但记住——蛊笼的收缩速度在加快,你们没有太多时间。天亮之前,如果还没有决定,藤棺会彻底关闭,所有人,永远留在这里。”

    召温的身影消失在小径深处,只留下藤杖敲击地面的余音,在藤穴里久久回荡。

    陆砚站在藤台前,一只手撑着藤棺边缘,一只手握着那枚锈蚀的军扣。父亲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微弱,藤须在他皮肤下隐隐蠕动。他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清晨,父亲把他抱在腿上,把那截干枯藤条放在他掌心,说等他回来。

    他等了十八年。现在,父亲就在眼前,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父亲从这**棺材里拉出来。

    拉出来,蓝嫦就要变成蛊王。不拉,父亲就要永远沉睡在这座蛊笼里。

    蓝嫦走到他身边,暗金心芽在掌心缓缓跳动。她看着陆砚,眼神里的金色渐渐褪去,变回原本的黑色,像是一个普通人姑娘的眼睛。

    “陆砚。”她轻声说,“我外婆当年逃出来,不是因为她怕死。是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让她不用再逃。”

    陆砚转头看她。

    “那个人,是你。”蓝嫦的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你爸知道,我知道,召温也知道。所以你才会收到那封信,所以你才会走到这里。有人需要你来做出这个选择。”

    头顶黑色悬棺微微晃动,穹顶藤蔓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荧光苔藓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整座蛊笼,正在等待一个答案。

    而食人藤,又一次开始蔓延。这一次,不是从地面,而是从四面八方的藤壁上,无数细小的藤须探出头来,朝着三人,缓缓伸了过来。

    (第二章 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