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曹操一生为汉臣 (第3/3页)
觉天光都亮了几分,重新拾起羽扇,摇得说不出的轻快。
而帐外,曹操心中却是分外复杂。
"到死,都没有篡汉自立……"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越嚼,越不是滋味。
曹孟德到死没称帝——究竟,是不想,还是……不能?
是他良心未泯、甘为汉臣,还是说,朝中的反对势力、天下的悠悠众口,强到把他死死摁住,让他空有其心、终其一生,都没能真正迈出那一步?
于是,他开始拷问自己的本心。
他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他被举为孝廉,初入仕途,在洛阳北部尉的衙门里架起五色棒,连蹇硕的叔父都敢棒杀。那时候他的志向,只想为大汉讨平边乱,封侯拜将,将来死了,墓碑上能题一句"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便心满意足。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真的会以一个能臣、一个名将的身份收场。所以他讨黄巾、刺董卓、散家财起兵,每一步,都当自己是在替这将倾的大厦,添一块砖。
可后来呢?
后来他见过讨董联军在洛阳城外置酒高会、各怀鬼胎;见过袁术拿着传国玉玺,就敢在寿春称帝;见过战乱之后的中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百姓百不存一,易子而食。
他一点点看明白了:这大汉,就像一根被虫蛀空了的大梁,看着还立着,内里,早就烂透了,再也扶不起来了。
既然扶不起来,那就,由他来接手。
没有他曹孟德这几十年栉风沐雨、东征西讨,灭袁绍、擒吕布、平袁术、定乌桓,这天下,早就不知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了!这天下,是他一刀一枪,从乱世里重新拼回来的,凭什么要他再把它,拱手还给那个连宫门都走不出去的刘氏?
让他学诸葛亮?学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守着一个注定要亡的汉室,把自己、把子孙、把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北方,统统陪葬进去?
不可能。
他曹孟德的心,在他看清"白骨露于野"的那一刻,就再也不会变了。
窗下,曹操缓缓眯起了眼睛,一颗心,反而变得前所未有地坚硬、清醒。
既然"原本的他"到死都没迈出那一步,那就说明,拦在他面前的障碍,还没有被扫清。
障碍有两类。
一类在朝外:孙权、刘备、刘璋,西凉的马腾、韩遂,汉中的张鲁。这些割据的军阀,只要还在,他就腾不出手,天下人也还有"汉室可兴"的指望。
而现在,他手里握着裴公子这个先知,两千年后的大势,尽在他掌握之中。
灭孙权、平刘备、定西凉、取西川,都会比"原本"轻松百倍。待到海内一统,再无人能以"匡汉"为名举兵,朝外这一类,便连根拔了。
另一类,在朝中。
曹操的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就是那些……心里还装着汉室的臣子。那些当着他的官、吃着他的俸禄,暗地里却日日盼着他倒台、盼着天子亲政的人。
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张口闭口都是大义,到了关键时刻,便是最致命的刀子。
"原本的他",或许就是被这些人,以清议、以名望、以四百年的正统大义,层层捆住,才到死都没能再进一步。
那么这一世,他就得抢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都收拾干净。
想到这里,曹操心底最后一丝犹疑,也烟消云散。他直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开两步,负手立于暮色之中。
得到这个答案,反而告诉了他,时不我待,要加快篡汉的进度!
帐帘一掀,荀彧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得知"丞相终为汉臣"的狂喜,让这位素来端方的王佐之才,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
他一抬头,正撞见立于帐外的曹操。
四目相对。
一个,刚刚为自己辅佐了半生的明公,重新燃起了全部的希望,满心都是"霍光归政、汉室可存"的光亮。
一个,刚刚向自己的本心,彻底承认了取而代之的志向,满心都是"肃清内外、问鼎九重"的寒冰。
片刻之后,曹操先咧开嘴,意味不明地,嘿嘿一笑。
荀彧见状,也如释重负地,跟着嘿嘿一笑。
暮色四合,两道笑声,谁也没听出,对方那声笑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