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闸深处,残烛待晓 (第3/3页)
挡。短刀与短剑在灰雾中碰撞,溅出一串火星,照亮了对方半张错愕的面孔——不是黑斗篷,也不是斗笠人,而是一个生面孔,矮壮身材,面色凶悍。
“搜到了!“那矮壮修士朝侧后方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句,林北的第二剑已经从他刀锋的空隙中穿了过去,直刺他的右肩。对方咬牙侧身避开要害,但还是被剑尖带过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灰雾的另一侧,另外两道呼吸声正在往这边快速逼近。顾清漪已经带着沈鹤朝东南方向的树林撤出了十几丈远,沈鹤的脚步虽然踉跄但速度不慢,显然是求生本能压住了伤势的疼痛。
“撤了!“林北朝顾清漪的方向喊了一声,同时反手又甩出一颗爆炎丸砸在自己脚前三尺处。轰然炸开的巨响在田野上回荡,飞溅的泥土和碎石暂时逼退了那三个追兵。借着爆炸的气浪和烟尘的掩护,他转身朝顾清漪和沈鹤撤退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呼喝和追踪的脚步,但林北的身形已经在树林边缘的暮色中消失,追兵在树林入口犹豫了片刻没有贸然深入,最终朝另一个方向散去了。
林北在林中跑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在一棵老松树下找到了顾清漪和沈鹤。两人蹲在树根盘结的阴影里,沈鹤正捂着右臂喘气,汗水把他的额头浸得发亮,但眼睛里的惊慌已经比在水闸底下时少了很多。
“追兵没跟进来。“顾清漪站起来望向树林入口的方向,确认了没有脚步声接近,才转头对林北道,“但他们在外面守着的可能性很大。今晚城东官道不好走了。“
“那就走山路。“林北将寒青短剑收鞘,弯腰把沈鹤扶起来,“青云宗后山的北面有一条小径直通苍梧城郊外,路虽然陡但隐蔽。走那条路多花一个时辰,但安全。“
沈鹤喘着气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三个人沿着老松树下方的野径向东偏北方向继续前进,夜色在头顶一寸一寸地合拢,把天空最后一线暗红吞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林北的胸口传来了玄冥令微弱的温热震动——它感应到了青云宗的方向,像是无声的指引。山风拂面,带来了熟悉的草木清香。
“快到了。“林北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步。
沈鹤跟在他身后,顾清漪在最后面持剑戒哨。三人的身影在渐深的夜色中穿过最后一片矮林,前方熟悉的青云宗山门轮廓在月光下缓缓浮现。
林北的脚步在走到山门之前微微放缓,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苍梧城方向。沈青棠应该已经收到了他用传讯符送出的简要消息,正在城中布置下一步的应对。而程渡那边也已经启动了“切割孟长庚北线权限“的程序。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云宗山门前的青石板上,身后两道影子紧随其后。
沈鹤被林北和周远舟安排在丹堂最里间的静室中安顿下来的时候,夜已经过了三更。周远舟亲自检查了沈鹤右臂的伤势,重新清理了伤口、换了药、开了内服的丹药,出来之后对林北点了点头:“伤不重,就是失血多,养几天就能恢复。他从现在起住在这里,三餐有人送,安全无虞。“
林北站在静室外的走廊里,靠着廊柱长长呼出一口气。顾清漪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递给他:“喝了吧,今晚跑了不少路。“
“你熬的?“
“沈家厨娘熬的,我顺路端了一碗。“
林北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是加了黄芪和灵参的补气汤,味道跟上次顾清漪送的灵枣糕有几分相似,温润妥帖。
他抬起头,走廊尽头月光从檐角漏下来,照在顾清漪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明天还有事。“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这片刻的宁静,“今晚先歇。“
林北端着那碗汤靠在廊柱上,看着她转身走进月光的侧影,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悄悄落回原位。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丹田里化开一道绵长的暖意。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几分,离月圆之夜那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黑风岭的夜风应该还在吹着那片废弃矿区和密林。但今晚它吹不到这里。
林北把空碗搁在廊栏上,转身推开了自己院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