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方博弈 (第3/3页)
崔胤这时也回过味来。让朱温一家入关,他可以借朱温压李茂贞;可朱温若成了朝廷唯一的救兵,往后连宰相也不过是汴州节帅留在中书的一名幕僚。
“臣以为,韦相之言亦可采纳。”
韩建冷笑一声,忽然点到张濬。
“张公以为呢?”
张濬站在朝班末尾,瘦了许多。他几个月前还要为天子扫平河东,如今却要请李克用来救天子。
“天下已经笑过一次了。”
张濬道,“再笑一次,总好过行在失守。”
孔纬也低头道:“河东兵强。不召李克用,诏书便只是诏书。”
前一道诏书骂李克用跋扈不臣,害得二人罢相贬官;后一道诏书却要夸他忠义奋发。
陆扆倒不觉得为难。
翰林学士吃的本来就是这碗饭。
韩建还要说话,州衙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一名军校满脸是血,闯到堂下。
“西门羊马墙破了!凤翔兵正在填壕,请节帅速发援兵!”
远处战鼓随即响起,震得梁上落下一层细灰。堂外甲士纷纷回头,有人下意识握紧刀柄。
韩建脸上的怒色终于退了下去。
五千宣武兵未必救得了华州。可若只让朱温一家进来,丁会先接管仓城,再接管城门,他这个诸道都统大概连十日也做不到。
“可以召李业、李克用。”韩建缓缓道
“但诸军到后,只许屯驻指定州县,不得擅入华州。”
满朝公卿一齐称善。
华州西门都快守不住了,他们却还在认真规定三位藩镇大帅到了以后,应该把兵营扎在哪里。
当日下午,几道诏书同时用了印。
韩建如愿做了诸道勤王兵马都统,丁会为东面行营副都统。李业加京西北面行营都统,许节制鄜坊、邠宁、定难军,事实上等于默认了李业对这些州郡的控制;李克用则领河中诸道行营都统,出兵蒲津、同州,望其再次引兵入关。
此外,对离得最近的朱温,韩建倒也知道不是吝啬的时候,先是一堆不要钱的平章军国重事之类官衔丢过去,还给朱温加了东都畿都防御使,宣武军三年前就占了洛阳,这下算是给朱温补了名位,同时还私下许了勤王功成,加封对方为梁王。
至于李茂贞,自然是狠狠“剥夺出身以来文字”,当然除了泄愤没啥屁用。
三拨使者从东门先后出城,一路奔潼关,一路向北,一路渡河往晋、绛。
李晔站在窗后,只听见马蹄声渐渐远去。
他依然走不出这座行宫,却已经把天下最强的几家藩镇全拖进了关中。
大唐的诏书早已命令不了谁。
好在还能给想动兵的人找一个理由。
数日后,河东晋州军衙。
李克用看完华州传来的朝廷诏书,没有问使者,也没有召集诸将,只转头问盖寓
“那个替张濬断后的邠宁将领,还活着么?”
“活着。养了几个月的伤,还是不肯降。”
“带来。”
数月前,河东军正是在烧塌的粮车下把姚长奇拖出来的。身中数创,半边甲衣都被血浸透,居然没死。
片刻之后,一名老将被押进堂中。
他比当初瘦了许多,旧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腕间留着两圈乌黑的锁痕。可走到堂下时,腰背仍挺得笔直。
李克用将华州诏书推到案边。
“姚长奇。”
“想不想回去见李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