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冬天的第一场雪 (第3/3页)
子说入冬了得吃顿热乎的。“薛朗应了下来。周末下午他提着两瓶在巴扎上买的醋和一瓶香油去了家属院。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李子树已经完全落叶了，光秃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冬日天空下支棱着，像一大幅还没上色的线描稿。花圃里的波斯菊已经枯了，土面翻过盖了一层细碎的草叶做覆盖。那盏红灯笼还没挂，搁在屋檐下的台阶边上，等着冬至再上去。
郭胜豪比他早到一步，已经在帮嫂子擀饺子皮了。薛朗洗干净手坐到桌边开始包，三人在厨房里各占一席，面香和肉馅的气味从案板上弥散开来，把窗户上的霜气都暖化了。钟启东在客厅里蹲着给炉子添煤，隔着一道门帘偶尔传来铁铲碰煤块的声响。
“排长，你今年灯笼还挂吗？“薛朗隔着门帘问了一句。
“挂。冬至挂。“
“那我来帮你挂。“
门帘那边没有回话，但薛朗听见铁铲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他把手头那只饺子捏好褶摆在案板上，拿起下一张皮继续包。厨房里的热气从锅灶方向涌过来贴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面粉和肉的厚重感。
那顿饺子吃到天黑。炉火烧得旺，客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几度，四人围桌坐着，桌上的醋碟和蒜泥碗排成一排。薛朗吃了两碗饺子，第二碗快见底的时候他忽然停下筷子，抬头看了看桌对面正在喝汤的郭胜豪——那孩子正把碗里的汤往嘴边送，嘴唇贴着碗沿吹了吹才喝。他看了一瞬就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没有惊动任何节奏。
回家路上喀什的冬夜寂静而清冷，薄雪在路灯下泛着淡蓝色的微光。薛朗踩过那些薄雪的时候脚下几乎没有声响，薄得盖不住鞋底。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扇窗户——窗台上陶盆的轮廓在暗处依稀可辨，新长的那簇嫩叶在楼下的路灯照射下泛着极其浅淡的绿影，像一小片在冬天里醒着的东西。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掏出钥匙开了楼门走进走廊。楼梯间里暖气的管道在墙角发出持续的低鸣，温热的空气把外套上的寒气缓缓化开，等推开门迈进房间的时候，暖气已经把他重新包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