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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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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期 (第2/3页)

 张德厚端着凉茶,没喝:「一半?」

    「货到,柜归,是前一半。」陆远说,「人还,账清,是后一半。她说裴先生的话,从来只说一半。剩下一半,要等他回来,自己说。」

    张德厚把茶碗放下,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守了二十年,等的哪是那碗钱。她等一句话——那碗馄饨,他到底吃没吃上。」

    说到最后,陆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烟,放在桌上,推到张德厚面前。

    张德厚没有先拿烟。他看了陆远一会儿:「你两宿没合眼了。」

    「睡不着。」

    张德厚这才拿起那根烟。他没急着闻,先转着看了一圈,又看了收口,然后撕开一线烟纸,捻出一撮烟丝,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很久。

    「甘草压底。」陆远说,「我闻出来了。后头那丝凉意,我没闻准。」

    「薄荷。」张德厚说。

    「薄荷?」陆远愣了愣,「甘草压咳,薄荷清头目……卷这烟的人,肺不好,头也常年疼?」

    张德厚没有答。他站起身,走到供桌边上,弯腰从底下摸出一只旧木匣,打开,取出一卷发黄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是一个方子。瘦金体,一笔一画,陆远认得那笔字——师祖的字。方子顶头四个字:路上烟。底下几味药:甘草,薄荷,枇杷叶,款冬花。

    「这方子里的味,跟烟丝里的,一样。」陆远说。

    「这是你师祖年轻时候,走旱路配的。」张德厚说,「那时候药王阁的货走两条道,旱路上风大,走远道的人,咳的咳,头疼的头疼。你师祖就配了这么个方子,卷在烟里,走道的人手一份。叫路上烟。」

    他顿了顿:「这个方子,没出过药王阁的门。」

    陆远心里一震。他想起老九的话——二十年前,那个人蹲在车头前,一根接一根地抽。

    「那他——是药王阁的人?」

    张德厚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这个方子,出过一回门。」

    「哪一回?」

    「你师祖走的前一年冬天。」张德厚说,「有个要账的,在药王阁门口蹲了三天。大雪天,穿一件单褂子,咳得直不起腰。你师祖让人端了碗热汤出去,他不接。你师祖就自己走出去,蹲在他跟前。两个人在雪地里蹲了一炷香的工夫。后来你师祖回来,包了一包烟丝,让人送出去。我问他那是谁,你师祖说——要账的。」

    「再后来呢?」

    「再后来,那人走了。」张德厚的声音更低了些,「药王阁出事那夜,有人看见,对街的雪地里跪着一个人。火灭了,他才走。」

    陆远半天没说出话。一个拿过师祖烟丝的人,一个在火场外跪到火灭的人——会是二十年前截药王阁账本的人?

    张德厚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要账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那晚跪的,是你师祖那包烟丝,不是药王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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