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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4章 被拽出门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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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54章 被拽出门槛的光 (第2/3页)



    "回什么?"

    "回——第四军咸宁大捷,将士用命,伤亡逾半,然士气可用。咸宁距武昌仅六十里,若乘胜追击,三日可至武昌城下。恳请总部允第四军继续北进,一鼓作气攻克武昌。如蒙允准,第四军全体将士誓死不辱使命。如未蒙允准——"

    他停了一下。

    "如未蒙允准,第四军遵令撤至汀泗桥休整,唯请总部另遣得力部队接防咸宁,切勿使将士鲜血付诸东流。"

    程振邦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把球踢回去了。"

    "对。"

    "他要是批了,你继续打。他要是没批——"

    "没批就撤。"

    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赌他会批。"

    "为什么?"

    "因为武昌。"

    沈砚之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拨了一下。

    "武昌是湖北的省会。拿下武昌,湖北就平了。湖北平了,北伐就成功了一半。蒋中正不是傻子。他要是把第四军撤回去,让第二师来打武昌——第二师打不打得下来?"

    "打不下来。"

    "所以。"沈砚之放下算盘,"他会批。"

    程振邦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他说,"永远都在算。"

    "不算是算。"沈砚之纠正他,"是看。"

    "看什么?"

    "看人。"

    ------

    申时。

    回电发了出去。

    通讯兵骑着快马从咸宁西门出城,沿着粤汉铁路方向往武昌疾驰。

    沈砚之回到东门城墙上的临时住所——一间被炮火掀了半边屋顶的茶馆。茶馆的老板跑了,柜台上还剩半罐茶叶和几个缺了口的茶碗。

    他坐在茶碗旁边,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慢地喝。

    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他解开绷带看了看——伤口长约三寸,边缘已经结痂,但中间还有一小块没有合拢,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不算严重,但如果不处理,感染了就麻烦。

    他重新缠上绷带,打了个结。

    然后他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凉茶苦涩,但能压住嘴里的血腥味。

    他靠在茶馆的板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着很多事——咸宁的防务、第九师残部的动向、第二师如果来了怎么交接、如果上面不批怎么撤、如果批了怎么打武昌、武昌城墙多高、护城河多宽、吴佩孚在武昌有多少兵力、第九师到了之后怎么布防——

    太多了。

    他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想起了山海关。

    宣统三年,他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那天也是八月,也是下午。他趴在城墙上,子弹从头顶飞过,身边的人在倒下。他以为自己会死。但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带着程振邦一起活下来了。

    十五年了。

    从山海关到汀泗桥,他打过的仗比他吃过的盐还多。他见过太多人死——有的死在冲锋的路上,有的死在战壕里,有的死在撤退的路上,有的死在胜利的那一刻。

    活下来的人,不是因为命大。是因为算得准。

    沈砚之睁开眼睛。

    茶馆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茶馆的地板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东门外,淦河的水面泛着金红色的光。河水比早上浅了一些,浅滩处又露出了水面。对岸的柳树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一群穿着绿裙子的女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茶馆,在柜台后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第四军即日撤至汀泗桥一线休整。"

    他把手放在电报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不会的。"他对自己说。

    ------

    八月廿六,卯时。

    天刚蒙蒙亮,武昌来的通讯兵就到了。

    不是一匹马。是两匹。后面还跟着一辆自行车——通讯兵骑到咸宁城外十里处车胎爆了,剩下的路是跑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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