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2章 雨夜里的旧棉鞋 (第3/3页)
布鞋走路的样子。
老李走路慢。他年轻时候不是这样的——张婶说过,老李年轻时是厂里的钳工,走路带风,上楼梯两步并一步。后来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尤其是左腿,年轻时候被机器砸过,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走路就拖。
所以他的脚步声是歪的。
左脚拖地,右脚正常。沙沙闷,沙沙闷,沙沙闷。
阿黄以前觉得这个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因为它意味着——老李回来了。不管多晚,不管刮风下雨,只要听见这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阿黄就知道,今天不会饿肚子了,今天有人给它挠耳朵了,今天晚上有人和它一起睡了。
它想起有一次,老李加班到很晚。那天阿黄从傍晚等到半夜,趴在门口等得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那个声音——沙沙闷,沙沙闷——它一下子醒了,冲到门口。
老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等急了吧?"他说。
他蹲下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递到阿黄嘴边。
阿黄叼着火腿肠,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今天厂里赶工,晚了。"老李摸了摸它的头,"明天早点回来。"
第二天他还是晚了。
但阿黄不在乎。它只在乎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来了,就说明老李还在。老李还在,天就不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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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雨夜的漫长
雨下了一整夜。
阿黄趴在鞋柜旁边,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它睡不踏实,梦里全是脚步声——沙沙闷,沙沙闷——它一次次弹起来,冲到门口,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雨终于小了。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连管道里的水流声都停了。阿黄趴在鞋柜旁边,眼睛半睁半闭,鼻子贴着老李的黑布鞋。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李回来了。不是被抬走的那个老李——是更早的老李。头发还没全白,背还没驼,走路还没那么拖。他推开门,黑布鞋踩在地垫上,蹲下来,张开手臂。
"阿黄,过来。"
阿黄扑上去。它闻到了烟草味、铁锈味、旧书页的味道。它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他粗糙的手掌摸着它的头,摸它的耳朵根。
"好狗。"他说。
阿黄在梦里呜咽了一声。
它醒了。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泛着灰蓝色。雨停了,但空气里还是湿漉漉的。
阿黄从鞋柜旁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趴下来。
它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楼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它闭上眼睛,鼻子对着门缝。
门外是潮湿的水泥味、邻居家的油烟、管道里隐隐的水声。
没有烟草味。
阿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的尾巴垂着,没有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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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清晨
天亮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窗台上,照在那只旧茶杯上,照在藤椅的蓝格子布垫上。
阿黄趴在门口,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那道光从橘红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
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不是。
蹬蹬蹬。
不是。
沙沙沙。
不是。
阿黄听着那些脚步声来来去去,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每一次它都竖起耳朵,每一次它都失望地趴回去。
它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辈子。
它只知道,只要它还听得见,只要它的鼻子还能闻得到,它就会等。
等那个沙沙闷、沙沙闷的声音。
等那双黑布鞋踩在地垫上。
等那句"阿黄,过来"。
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看着门缝里那一线光。
光在动。是楼道的窗户透进来的,随着太阳的位置慢慢移动。
阿黄看着那道光,想起了很多个早晨。老李打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玄关的地板上。老李站在光里,回头对它说——
"走,出去遛遛。"
阿黄摇了摇尾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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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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