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8章 风从哪里来 (第2/3页)
想得连风声都变成了那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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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又阴了。
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厚厚的,灰灰的,像一床没洗干净的旧棉被。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又要下雪了。
阿黄趴在门口,眼睛半睁着。它已经不怎么动了,一天里大部分时间都是趴着。它的毛不如从前亮了,背上的毛有些打结,尾巴上的毛也稀疏了一些。它老了,老得比它自己知道的还要快。
但它还是趴在门口。
因为门是老李进来的地方。
如果老李回来,他一定会从门进来。钥匙响,锁转,门开,风进来,脚步声响起来。
所以阿黄要守着门。
就像老李在的时候,它守着老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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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了。
屋里没有灯。月光被云遮住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也暗淡了。阿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有人上楼。脚步声到了三楼,停了,开门,关门。
不是这层。
声控灯灭了。
安静。
阿黄闭上眼睛。
它梦见了一条路。
路很长,两边长着柳树,柳絮飘得像雪一样。老李走在前面,走得慢,拖鞋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阿黄跟在后面,跑两步,停下来,等老李走远了再追上去。
"阿黄,走快点。"老李回头说。
它追上去,用脑袋蹭老李的手。
老李的手很暖。
路走不到头。柳树也走不到头。老李一直在前面走,一直在回头,一直在说:"阿黄,走快点。"
它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它想喊,但喊不出声。
它只能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看着老李的背影越来越远。
"阿黄。"
不是梦里的声音。
阿黄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老鼠。是门口。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
脚步声。很轻。很慢。
阿黄浑身颤抖起来。
它从地上爬起来,腿软了一下,又站稳了。它盯着门,眼睛一眨不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脚步声到了门口。
停了。
钥匙响了。
不是快递员那种沉闷的铁片声。是一串钥匙,有大有小,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阿黄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锁孔转动。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带着外面的寒意。
但风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股很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味道。
烟草。
铁锈。
还有老李的味道。
阿黄叫了。
不是那种低低的呜咽,不是那种试探的哼声。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像要把整个灵魂都喊出来的叫声。
"汪——汪汪汪——!!"
它冲向门口。
门口没有人。
只有张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钥匙——是老李的钥匙,她配了一把,每天来开门用。
张婶的眼圈红了。她蹲下来,伸出手。
"阿黄……是我。别叫了,别叫了。"
阿黄冲到门口,鼻子疯狂地嗅着。它嗅张婶的手,嗅她的衣服,嗅门缝里灌进来的风。
没有。
没有老李的味道。
只有张婶的油烟味,和楼道里陈旧的灰尘味。
它退回来,蹲在门口,看着张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张婶的眼泪掉下来了。
"阿黄,阿黄……"她伸手想摸它,阿黄偏开了头。
它走回藤椅旁边,趴下。
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不叫了。
不看了。
不等了。
它闭上眼睛。
但耳朵还竖着。
它还在听。
听那串钥匙。
听那声咳嗽。
听那个脚步声。
听那两个字。
"阿黄。"
张婶在门口蹲了很久。
她看着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整个身体都在抖。她伸出手,最终还是没有去碰它。
"阿黄,"她声音哑了,"老李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多心疼。"
阿黄没有动。
张婶慢慢站起来,腿麻了,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她把那根骨头往阿黄跟前又推了推,推到它前爪旁边。
"吃点吧,孩子。"
她关上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脚步声远了。
阿黄等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它看着那根骨头。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骨头上的肉。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它开始啃。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那根骨头被放在了老李的钥匙开过的门后面,被放在了那个带着烟草味和铁锈味的空气里。它啃着骨头,就像在啃着一点点关于老李的东西。
骨头很硬,它啃得牙齿发酸。但它没有停。
啃着啃着,它把骨头叼起来,转身走到藤椅旁边,把骨头放在了落叶堆里。
和那些叶子放在一起。
然后它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鼻子离骨头只有一寸远。
它闭上眼睛。
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根骨头,晃了晃。
"阿黄,接着。"
骨头抛过来,它在空中接住,咔嚓一声,咬碎了。
它醒了。
骨头还在落叶堆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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