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7章 雪落无声 (第2/3页)
甩了甩身子,然后走到门边,用鼻子顶了顶门缝。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冷风,带着雪的味道。
它退回来,走到藤椅旁边,用嘴叼起什么东西,放到藤椅下面。
是一片落叶。
秋天的时候,老李会扫院子里的落叶。他用一把旧竹扫帚,一下一下地扫,阿黄就蹲在旁边看着。有时候风一吹,刚扫成一堆的叶子又散了,老李也不恼,笑着说:"这风,成心跟我作对。"
阿黄从那个时候开始,学会了叼落叶。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那些叶子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地上,老李会弯腰去捡,然后扫成一堆。它也想帮忙。它叼起一片叶子,放到老李脚边,老李会笑,摸摸它的头说:"好,阿黄也帮忙了。"
后来老李不扫叶子了。后来老李连门都不出了。
但阿黄还在叼叶子。
它从外面叼回来的叶子,一片一片,放在藤椅下面。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就像老李在的时候,它会守在门口一样。现在老李不在了,它就守着藤椅,守着那些叶子。
藤椅下面已经堆了不少叶子了。有梧桐叶,有槐树叶,有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小小的、干枯的柳叶。它们静静地躺在藤椅的阴影里,像一群沉睡的小东西。
阿黄又趴回原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门。
雪还在下。
它想起去年冬天。那是老李还在的最后一个冬天。那天也下雪,老李坐在藤椅上,身上裹着那条旧毛毯——就是现在叠好放在柜子里的那条。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粥上冒着白气。阿黄蹲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
老李用勺子搅了搅粥,吹了吹,然后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阿黄嘴边。
"来,阿黄,吃口热的。"
阿黄舔了那勺粥。烫,但香。是白米粥,里面放了几粒花生米。老李每次煮粥,都会多放一点米,煮得稠稠的,先给阿黄盛一碗,自己再吃。
那天老李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说没胃口。阿黄用脑袋蹭他的手背,他笑了笑,摸了摸它的耳朵。
"阿黄,你是不是又胖了?"
阿黄当然听不懂这句话,但它记得老李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后来那碗粥凉了,老李也没有再吃。阿黄趴在他脚边,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咳嗽,咳得弯下腰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它用爪子轻轻扒他的裤腿,他喘匀了气,才说:"没事,阿黄,老毛病了。"
那天晚上,老李咳了很久。阿黄就趴在床边,听着那一声声咳嗽,听着听着,自己也睡着了。
它不知道那是最后一个冬天。
它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老李给它喂粥。
它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老李摸它的耳朵。
它什么都不知道。
它只知道,老李走了。
门不再开了。
脚步声不再响了。
那个喊它"阿黄"的声音,消失了。
雪粒子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渐渐小了。阿黄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前爪里。在它半梦半醒之间,它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阿黄。"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门口。
门是关着的。
没有人。
它慢慢低下头,把下巴搁回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很长的叹息一样的声音。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藤椅下面的落叶,一片挨着一片,安静地躺着。
阿黄闭上眼睛,在梦里,它又听见了钥匙的叮当声,又闻到了烟草和铁锈的味道,又看见老李弯下腰,伸出那双粗糙的手,说——
"跟我回家吧。"
雪停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开灯。老李在的时候,天一擦黑就会去拉灯绳,"啪嗒"一声,昏黄的灯泡亮起来,整个屋子就暖了。现在灯绳垂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沉默的手指。
阿黄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趴着。它的左前腿压麻了,针扎一样的感觉从爪子尖一路窜到肩膀。它抖了抖腿,慢慢把重心挪到右边。
肚子叫了一声。
它听见了。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像敲了一下小鼓。
它没有起身去吃食盆里的狗粮。那些干硬的小颗粒,它嚼得动,但吃不出味道。老李在的时候,饭是有味道的——粥的香,馒头的甜,偶尔老李从街上买回来的酱骨头,那股浓郁的咸香能让它摇半天尾巴。
现在什么都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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