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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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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廷争 (第3/3页)

非怯懦畏敌之辈。此人世将出身,久历边事,西北军中素有威望。若因一战失利,便将河北败局尽归于其身,臣恐寒的不止是种师道一人之心,而是天下宿将之心。”

    这一下,殿中局势顿时分了两边。

    一边是王黼、童贯,死保伐辽国策无误,力推种师道出来顶罪;一边是郑居中、邓洵武,明言种师道该担责,却绝不能替所有人背尽这口锅。

    陈禾也再度拜下,高声道:

    “臣所劾者,正是轻启边衅、妄兴师旅之人!今北方未靖,边防未固,若朝廷犹只知委罪疆臣,不问谋国之失,臣恐后患更大!”

    这一声落下,垂拱殿中已再无人敢随意出列附和。

    因为谁都看出来了,今日这场朝争,说到底,不只是议败,而是在争——这败,到底该算谁的。

    赵佶坐在御座之上,自始至终没有打断。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缓缓开口:

    “都说完了?”

    这一声不高,却让满殿群臣同时低下了头。

    赵佶目光扫过殿中,先落在陈禾身上,又移到王黼、童贯、郑居中、邓洵武几人脸上,神色依旧平静,叫人看不出到底偏向哪一边。

    片刻之后,他才淡淡道:

    “伐辽之议,朝廷本为恢复故地,并非私意妄动。此本朝应为之事,不可因一战失利,便尽言其非。”

    这第一句话一落,王黼与童贯心里同时一松。

    可赵佶下一句便转了锋芒:

    “然军国重事,既已失律,便不能无人担责。王黼附和成议,童贯总领北伐,于调度节制之间,亦非全无过失。”

    王黼和童贯忙一齐拜下:

    “臣有罪。”

    赵佶却并不看他们,只继续道:

    “郑居中、邓洵武所言,也并非无理。种师道世代将门,久经边事,素称忠勇。若说他心怀怯馁,朕亦不信。”

    说到这里,他略略一顿,声音忽然沉了些:

    “可河北一战,朝野震动,总要有人给天下一个交代。”

    殿中骤然一静。

    郑居中眉头已微微皱起,像是听出了后头那半句话。

    果然,赵佶下一刻便道:

    “种师道身为都统制,前线失律,终究难辞其咎。可罢其都统制之职,解其兵柄,听其致仕。”

    此言一出,满殿一时无声。

    童贯伏在地上,眼底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悄悄落了下去。王黼垂着头,面上看不出波澜,心里却也已明白,今日这一场,总算没有烧到自己根本。

    郑居中站在原地,面色沉沉,终究没有再出班。

    邓洵武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望了一眼御座上的赵佶,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赵佶已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

    “此事就这么定了。河北防务,不可有失。退朝。”

    内侍高唱退朝,群臣山呼拜送。

    待到众臣依次退出垂拱殿,殿外日光已明亮得有些刺眼。丹墀之下,风自殿角掠过,吹得众臣衣袍微微摆动,可谁也没有心思多说半句。

    郑居中走下玉阶时,脚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高高殿门,眼神冷得厉害。

    邓洵武与他并肩而出,半晌才低声道:

    “到底还是要拿种师道去堵这口风。”

    郑居中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不拿前线老将顶罪,难不成还真叫有些人自己认错?”

    邓洵武没有接话,只长长吐出一口气。

    殿外天色高朗,已有初秋之意。可这东京城里的风,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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