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流放的日子 (第3/3页)
替苏玉换了一方凉帕子。厥儿烧了三天才退下来,那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腿上的伤因为没有及时换药,又开始隐隐作痛。
李象有一次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马车边,便爬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阿耶,你疼吗?"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李象那双在黑夜里也显得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一点。"李象便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那我陪你坐一会儿,就不疼了。"他坐在那儿,听着李象那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伸手揉了揉李象的脑袋,像从前在长安时那样。李象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身边,陪他坐了一会儿。
那些日子他常常在夜里醒来,坐在黑暗里,想着长安,想着太极殿里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想着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站在那个位置上的场景。可那些画面在他心里翻涌着,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怎么也穿不过去的帷幕,他伸出手去够,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抬起头,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映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握着信纸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了一下,又松开了。夜风拂过他的脸,像是替他合上了那一段他愿意重提的旧事。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安静地坐着,像在等那阵风把那些记忆一并带走,然后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月光落在他身侧的空处,像一道安静的、没有说完的话,停在半空中,等着他什么时候愿意重新开口。句一起埋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