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墙缝海风 (第3/3页)
那一整片不肯停下的海,递进来的一点消息。
“难怪怀山看见门环上的活光,脸色会变。”李安低声道。
李安忽然问阿念:“你怕不怕,怕它长到藏不住。”
“怕。”阿念答得干脆,“每一夜都怕,可见它又长高一截,我又舍不得掐了。”
“为什么舍不得。”
“掐了它,这城里就真的,一样会动的新东西都没了。”阿念道。
她把芽凑近耳边,像听一个只有她听得见的秘密。
“我有时候觉得,它不是在往高里长。”她轻声道,“它是在往我心里长,长一寸,我就多想起一点,我原来还想过别的。”
“想过什么。”白恪忽然问。
阿念怔了怔,摇头:“想不起来了,可就是知道,我曾经,是有过想头的。”
阿曜蹲在另一边,看得心痒,少年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回去我也要在光田边种一丛。”他拍了下膝,“种活了,看它一天天长,这是被种草了。”
“你先学会把自己那块田种明白。”渡婆婆在他后脑勺拍了一记,眼里却也有笑意。
阿念把新芽小心护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巷口的天色。
晨雾还没起,柔光仍旧是夜里那副均匀模样,可她神色却紧张起来。
“你们得答应我,谁都不许说。”她挨个看过去,“尤其不能让太祝知道。”
阿念忽然压低了声音。
她往街巷深处望了一眼,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那些整齐的屋舍。
“城里好多人,夜里都偷偷睁着眼。”阿念说,“他们躺在配额恰好的屋里,睁着眼,看天花板。”
“他们不是不想要。”她咬了咬唇,“是不敢要。”
李安眸光一沉,追问道:“他们睁着眼,想的是什么。”
“不敢说出来的那些。”阿念声音更低,“有人想再听一回海,有人想养只会叫的东西,有人连想的是什么,都已经想不起来,只睁着眼。”
知雨听得心里发涩,伸手握住阿念冰凉的手指。
“别怕。”她小声道,“这么多人睁着眼,这地方就还没真死。”
李安眸光一沉,正要再问,街巷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顿,整齐得不像一个人,倒像整条街都跟着同一个拍子走。
晨雾不知何时漫了上来,雾中提着一盏灯,灯光稳稳的。
怀山提着一本厚簿,站在了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