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死无对证的地牢 (第3/3页)
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微响,那半截写着血色残笔的白布条,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攥进了掌心,迅速滑入了厚重大衣的内侧衬袋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连近在咫尺的钱斯耳都未曾察觉。
唯有站在门外石阶上的余则成,金丝眼镜微微反射着灯光,目光平静地从李涯微垂的右肩上掠过,心如明镜。
吴敬中迈步走进地牢,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又用脚尖踢了踢那张“绝笔书”。
老狐狸心中悬着的一块万斤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死得好!
死得太好了!
袁佩林一死,北平影人的暗哨断了,火车站二号仓库的黑料断了,他吴敬中倒卖军煤的烂账,彻底变成了死无对证的黄土!
“畏罪自杀,死有余辜!”吴敬中重重一挥手,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判决,“钱特派员秉公办案,为天津站除了一大毒瘤。传令下去,火车站盗窃案与电讯处泄密案,以此结案!尸体拉去化骨池,立刻烧了!”
钱斯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皮笑肉不笑地向吴敬中拱了拱手:“吴站长深明大义,兄弟这就回北平复命。”
钱斯耳转过身,在走出地牢大门的一瞬间,他那双阴毒的眼睛,深深地在余则成身上停留了三秒。
余则成依旧垂首恭立,温润谦和,宛如一尊毫无威胁的石雕。
清晨七点,大雪初霁。
一辆黑色的灵车拉着袁佩林的尸骨,缓缓开出了天津站阴冷的大铁门,在厚厚的雪地上碾出两道焦黑的车辙。
钱斯耳的黑色道奇防弹车紧随其后,喷吐着浓浓的白烟,消失在白茫茫的海河沿线。
操场上空空荡荡,刺骨的晨风卷起地面的积雪。
李涯独自一人站在操场正中央,任由狂风吹乱他的乱发。他的右手死死插在大衣深处,隔着厚厚的皮手套,指尖依然能感受到那半截血布条粗糙的纹理。
袁佩林死前留下的血迹,只有半个符号,像是汉字的一个偏旁,又像是一个断裂的代号码。
但李涯在心里发誓,哪怕翻遍整座天津卫,他也一定要把这个符号背后的人给挖出来!
三楼,机要室。
朝阳透过结满冰花的玻璃窗洒进屋内,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门轻响,身穿棉布碎花小袄的翠平,挎着一只竹篮子走了进来。
“老余,还没吃早饭吧?看你熬得两眼通红的。”翠平大声嚷嚷着,带着一股家常的泼辣气,将一个油纸包好的天津八件儿点心盒放在了桌上。
值班的机要员们纷纷笑着打招呼:“嫂子又给主任送点心啦!”
翠平咧嘴一笑,摆了摆手:“给老余垫垫肚子,你们吃,别客气!”
余则成微笑着接过点心盒,送翠平出了门,随后缓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反锁了内室的木门,从盒子里掰开一块酥脆的萨其马。
在油纸包裹的最内层夹层里,赫然藏着一张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极薄棉纸。
余则成展开纸条。
上面是用太行山特有的柳木炭条写下的八个微小字迹,笔画凌厉,字字染血:
“日寇围淀,急需电台。”
余则成将纸条凑到跳动的火柴光前,火苗一闪,灰烬落入茶杯,瞬间化为无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外苍茫辽阔的华北平原,眼神沉静如深海之水。
天津站内部的这盘棋暂时落了子,但真正的华北烽火,才刚刚在白洋淀的万顷芦苇深处,燃起了冲天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