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会呼吸的布 (第3/3页)
“你告诉我,里面到底是谁的名字?”
丁秀莲把针盒放到桌边。
她没拿剪刀,挑出一根钝针,用袖子擦过针尾。
陈不凡问:
“后添的那层,能拆吗?”
“能。”
老太太凑近接缝,针尾先从原来的针脚旁滑过去。
“这道别拆,她妈缝的。”
她挑中外侧另一根线。
“动这个。”
针尾穿进去。
那片旧布忽然收缩。
两颗纽扣向中间靠拢,像有人蜷起身体,避开扎过来的东西。
丁秀莲的手停在半空。
缝衣的女人捂住嘴,压出一声呜咽。
她平日拆错线时,也这样拿针。
只隔了一天,针下的东西就不肯让她碰了。
“别松。”
陈不凡取回朱砂笔,笔尖压在符上,将一处被金线勒弯的朱纹重新描实。
符纸下传来细碎的摩擦声。
金线仍想收紧,却没能再拖动里面那层旧布。
丁秀莲将针往外带。
一针挑出。
男人立刻低头看手机,慌忙拨妻子的号码。
接通后,他只问了一句:
“孩子呢?”
“在我怀里睡着。你那边查完没有?”
他张了张嘴。
桌上的布还在动。
电话里,妻子压着声音抱怨:
“刚哄睡,你说话小点。”
男人握着手机,没挂。
“她睡着。”
他看向陈不凡,像是要把这件事确认给他听。
“她还睡着。”
陈不凡点头。
“把电话留着。”
第二针被挑开。
夹层出现一道缝。
丁秀莲从缝里探入针尾,分开两层贴紧的布。乔小满托着她受伤的手肘,另一只手固定袍角。
她们谁也没去扯。
这件袍子外面的金龙绣得威风,爪子横跨半张桌面。
翻过来,却得像抱一个刚睡着的孩子,连衣角都不敢抖。
杜奉海站在桌子另一端,没再劝。
他的目光落在丁秀莲针下。
第三针。
第四针。
旧布收缩得更急,兔子的眼睛被挤进折痕里,只剩一粒黑线头。
丁秀莲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别动。”
她对着那块布说。
“马上就好。”
针尾挑出了藏在最里面的线头。
夹布翻开。
孩子的小名露了出来。
两个字,绣得不算好。第二个字最后一笔绕得太长,还单独补过针。
男人把手机挪近。
“她妈绣的。”
电话那头问:
“你在说什么?”
男人没答。
丁秀莲继续展开夹布。
孩子的小名下面,贴着另一片更薄的布,边缘被缝得很牢。
上面写着字。
【魏荣生】
那位父亲盯住这个名字。
“谁?”
屋里没人回答。
他看向缝衣的女人。
“是不是拿错了?”
女人望着那条编号签。
他像抓住了什么,立即又问:
“你刚才不是说不许串吗?是不是给串了,把别人家的缝到我家来了?”
女人脸上的泪还没擦干。
“没串。”
她说。
“这块我对过的。”
男人没出声。
丁秀莲针下的薄布还没完全展开,折在下面的部分被湿气黏住。她换了个位置,针尾探进去,将那道折边翻开。
姓名旁边写着生辰。
年份,月份,日子。
具体到时辰。
再往下,是年龄。
【七十四岁】
男人把手机举在耳旁,却忘了听。
妻子在电话里叫了他两声。
“到底怎么了?”
“你别不说话。”
他望着桌面。
女儿的小名在上面。
七十四岁老人的生辰贴在下面。
两层布,被同一根金线穿着。
那片绣着兔子的衣料又鼓了起来。
这一次,鼓得很高。
两颗纽扣分开,布面绷住,迟迟没有落下。
陈不凡压着符脚,抬起了眼。
屋里响起一声咳嗽。
沉,闷,带着痰音。
那位父亲猛地回头。
身后没人咳。
他看丁秀莲,老人嘴唇闭着;再看杜奉海,对方也正望向长桌。
电话里,妻子问:
“你旁边谁啊?”
桌上那半只兔子抖了两下。
又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