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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路权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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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路权不让 (第2/3页)

轻而脆的响。他看了一会儿儿子,嘴角的线条松了那么一丝。

    “你还记得。“

    张彬郎把副本合上,转过身,背靠栏杆,面朝着父亲。“阿爸,您在谈判桌上,从什么时候觉得'底线到了'?是看到第三页底下那几行字的时候?还是更早?“

    张振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投向海面,海面上有一条细细的波纹向远处扩散,不知道是有什么鱼刚刚翻了个身,还是风留下的痕迹。

    “在那之前。“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从胸腔更深处被推出来的。“他们请我吃午饭。菜一道一道上,他们一边倒酒一边聊印度铁路的事——说他们在印度怎么修的路,用了多少年,现在每年收多少利。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讲别人家的花园。可他讲那些事的眼神——“

    张振勋停了一下。他的手搁在躺椅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的眼神像是在量一块地。量完了,算清楚了,然后告诉你,这块地是我们的了。只不过他们用的是一把叫'合同'的尺。“

    “所以您在饭桌上就已经决定了?“

    “没有。我还在等。等他们把那个藏在第三页的东西拿出来。“张振勋又喝了一口茶,“他们拿出那份协议书的时候,我翻到第三页,看到那几行小字——我就知道了。那不是疏忽,是故意。他们故意缩了一号字,故意放在最底下,故意用一堆官样文章包在外头。他们在赌,赌我翻不到那一页,或者翻到了也觉得'惯例条款'四个字不用多看。“

    他把茶杯放回去,这一次很轻,没有声响。

    “我跟他们赌了一辈子了。从南洋的橡胶园赌到烟台的葡萄藤。前面几十年,我输了不认,认了再赌。可这一回——我看见了另一样东西。我看见那条铁路修成之后,每一站的调度室里坐着一个英国工程师,每一笔营收都要先过汇丰的账房,每一段铁轨的维修都要等着伦敦总部的指令。那条铁路还是中国的地名,可它已经不是中国的路了。一百年前他们用鸦片撬开我们的国门,用条约割走我们的地;一百年后,他们想用合同里缩了一号字的条款,把路权一寸一寸地割走。方式不同,结果一样。“

    他抬起眼睛,重新看着儿子。海风把他额前的一缕白发吹得遮住了眉梢,他没有拨开。

    “所以我站起来。不是拍桌子,是站起来。把门关上,走出去。“

    张彬郎沉默了很久。他把那份副本翻了个面,封面朝上,烫金字的反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南洋,父亲坐在书房里跟荷兰人写信,写完一封用火漆封口,然后才长长吐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肩膀会往下沉一寸。

    “您拒绝了这笔贷款,湖广铁路南段的资金缺口谁来填?朝廷已经没了,民国政府的财政您也清楚。那些洋人确实是趁火打劫,可如果不借他们的钱——路修不起来,货还是运不出去,那些沿线等着靠铁路吃饭的人还是吃不上饭。”

    张振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扬起微波的海面。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得对。路要修,钱要借,洋人的钱有时候不得不借。”

    他转回头来看着张彬郎。“可借了钱,不能把路也借出去。儿子,你在南洋待了那么多年,跟英国人、荷兰人做了那么久的生意——你应该知道,他们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们借钱给你,利息要收,路权要管,利润要分。到最后,路是谁的?”

    张彬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那句话卡住了。他忽然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在那样的场合里主动站起来离开谈判桌。以前在南洋,跟荷兰人谈船务,跟英国人谈橡胶合同,跟法国人谈银行信贷,父亲从来都是在桌子边上坐得最久的那一个。他能喝掉三大壶茶,等对方把条件让步到第三轮才点头。可今天,他在第二轮就起身了。

    “阿爸,”他说,“您今天不该拍桌子的。”

    张振勋靠在椅背上,看着平静的海面。“我没拍桌子。”

    “您拍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手是垂着的。那叫拒绝,不叫拍桌子。”

    张彬郎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份副本搁在桌板上。

    “阿爸,”他说,“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张振勋重新靠回椅背。“以前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忍。可现在我手上有烟台那片藤,有那座酒窖,有修过半截的铁路,有做出来的酒和种出来的葡萄——这些东西是我自己看着长出来的。再让我在那些条款前面低头,我低不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张彬郎搁在桌上的手背。“你们这一代人,可以不用再像我们这样低着头上谈判桌了。”

    张彬郎沉默了一会,“阿爸,那份协议,您不签是对的。回到烟台之后,湖广铁路的资金缺口,我来想办法。“

    张振勋挑了挑眉。那两条眉毛已经花白了,可挑眉的幅度还和年青时一样,带一点意外,一点审视,和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藏在嘴角最深处的东西——那是笑意的最初形态。

    “你?“

    “我。“张彬郎把那份副本收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拍了拍口袋的位置。华俄道胜那边我有旧识,门路我熟。贷款的事情可以找他们商议。

    “裕和号“继续向西北航行。船艏劈开深灰绿色的海水,浪花在船身两侧翻卷成两排白色的翅膀。张振勋和张彬郎父子二人靠在栏杆边上站着,不约而同的看着烟台的方向,沉默不语。

    民国三年春,北京。

    第二次全国铁路会议在六国饭店召开。张振勋作为粤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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