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茹冰无意失银元 金娃子有志去读书(5) (第2/3页)
然咱们三班铁三角还能在县城聚首。
东西哥坐在我旁边,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在我碗里夹了一块回锅肉,肉片又肥又瘦,边缘煎得焦焦的,是我最爱吃的那种。他说:“到了学校,别忘了辅助线怎么画。”
我说:“画错了怎么办?”
他说:“画错了就擦掉重画。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敢不敢画之分。这道理,在讲台上也是一样的。你将来面对学生的时候,不会每一堂课都讲得完美——讲错了不要紧,承认错误,下次改进。你东西哥当年第一次公开课,紧张得在黑板上画歪了三个圆。后来想通了——圆歪了也是圆,只要圆心还在,歪一点怕什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到街口的无字碑前。月光洒在碑面上,把那个新刻的“家”字照得清清楚楚。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歪斜,笔画还不够匀称,石屑还沾在笔画的边缘,没有被风吹净,摸上去有一种刚出生婴儿般粗粝的温热。我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字,指尖沿着笔画慢慢划过——一点,一点,一横,一撇,一捺。
碑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凉丝丝的,可摸在手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七杀碑就站在旁边,碑上的七个“杀”字被月光洗得发白,那些被张献忠刻上去的杀气,在这个夜晚全都消散了。
我想起甄贤婆婆给我的那枚银元。银元在我兜里,温温的,贴着我的大腿。我把它掏出来,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边齿上那道划痕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像一条细细的辅助线,从过去延伸到未来。
我想起第一次来茶馆学跑堂,拎着铜壶差点烫着客人;想起跟虚五去虚老幺咖啡屋“侦查”,被苦得龇牙咧嘴,虚五说“喝咖啡的人都是傻子”;想起在大舅家吃回锅肉,结果吃出了一场家庭风暴;想起陪甄贤婆婆去融金寺求签,无忧和尚说“云开见月明”,我妈把竹签紧紧攥在手里;想起东西哥在黑板上画下第一个圆,说“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想起三表哥在田埂上记笔记的背影……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那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包袱,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班车是那种老式的长途客车,车身漆着绿白相间的条纹,发动机轰隆隆响,车厢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我妈站在车窗外,眼圈红红的,却笑着朝我挥手,阿爷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杯老荫茶——大概是刚从茶馆里端出来的,茶还冒着热气。
甄贤婆婆没有来送我。她只是站在街口的无字碑前,拄着拐杖,望着驿道东边的方向。她的白发被晨风吹乱了,她也不拢。班车从她面前开过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她的声音,可我知道她是在说——路上小心。
刘二娃坐在我旁边,嘴里嚼着泡泡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把糖纸剥下来,折成了一只纸鹤,递给我。
班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着,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山林,又从山林变成了县城郊区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路边有人在卖橘子,挑着担子站在路肩上,朝班车挥了挥手。我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头既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惆怅。
三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会站在讲台上,像东西哥那样在黑板上画圆吗?我会在黑板上写什么字?我会成为甄贤婆婆说的那个“对得起学生”的老师吗?
到了县城,学校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校门口立着一块青石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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