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时间 (第3/3页)
一次一次,像是什么无形的重担,敲在他肩上,也沉在他眼底。
他望着沈策那笑的露牙的画像,那笑容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每次这小子见到他,笑得特别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似的,每次见到他都喊祖宗,声音响亮得恨不得整条廊道都听见,直到知道苏妙灵是他真系孙女,就改成政哥。
一个称呼的变化,仿佛把人与人之间那点距离也一并改了去。
陈华正抱着新衣服,看到嬴政,便走到他的身边,将衣服轻轻递了过去:“政哥,这些是阿策之前专门为你定做的衣服,本来那小子想亲手交给你的,可如今只能由我代劳了。”
嬴政伸手接过,目光落在衣料上,看着上面绣着的金龙,金龙昂首盘踞,须爪分明,明显是他身上那头巨大的金龙的模样,绣工精巧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破衣而出。嬴政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但是那笑却像是自嘲,嘴角牵起的弧度里带着几分旁人读不懂的苦涩:“这个傻小子,为了找孤,不辞千辛万苦来找孤两次,真的值得吗?”
陈华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发紧,却还是努力稳住语调说道:“对于家人来说,他确实不负责任,但他也对得起自己所作所为。曦不是说过吗,这些为你牺牲的先驱者们,在未来还是会出生的。我觉得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感到幸福,有生之年能够陪伴在你的身边,那便是他们最圆满的归宿了。”
嬴政沉默着没有说话,指尖顺着金龙的纹路一点点摩挲,衣料上还留着沈策试布时蹭过的浅淡体温印记,那温度早就在时光里散得干干净净,可摸到的时候,指尖还是像被烫了一下,连着心口都跟着发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陈华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值得?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该为孤赴死的人。孤当年扫六合平天下,死了多少将士,孤都记着,却从来没想着要让这群小家伙,再为了孤把命送一遍。”
风从瞻先阁门外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寒凉,扫过厅里一排排画像,那些灿烂的笑容仿佛都跟着动了动,像是在应他的话,又像是只是风过的错觉。陈华别过脸去抹了把眼角,吸了吸鼻子才重新转回来,声音还是带着点哑:“阿策那小子从来没后悔过,上次跟我喝酒的时候还说,能跟着政哥干一场,比他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值当多了。”
嬴政把衣服叠好搭在臂弯,目光又扫过那一排新增的画像,六位穿越者,六个鲜活的人,才一个月的功夫,就都变成了墙上这一张张颜料绘出来的笑脸。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把那点翻涌上来的涩意强行压回心底,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沉稳:“孤知道了,衣服孤收下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你也累了。”
陈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轻轻带上了瞻先阁的门,把一厅灯火和满墙画像,都留给了嬴政一个人。厅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嬴政一步步沿着画像往前走,从最早牺牲的先驱,走到刚添上去的沈策,每走一步,目光都在画上停片刻,像是要把这一张张脸,都重新刻进骨子里。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在沈策的画像前,低声道:“你等着,这次端了对方老窝,孤拿他们的头,来给你和这些弟兄们敬酒。”
烛火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和那些带着笑的画像叠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