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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6章 金链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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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36章 金链浮屠 (第3/3页)

了二十分钟。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酒店后巷的结构图——维多利亚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前街,一个通向后巷。前街那个被买卡特的主力堵着,后巷这个被四个人卡住。但在停车场东南角还有一条废弃的货梯通道,以前是酒店装修时运建材用的,后来封了。

    "走货梯。"他说。

    谢依兰没问为什么。她跟着楼明之绕回停车场深处,在消防栓后面找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锁是旧的机械密码锁,楼明之试着拧了几下没拧开,谢依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卡,蹲下来捣鼓了半分钟,"咔"一声轻响,锁弹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梯,盘旋向下。空气里全是水泥粉尘和陈年蛛网的味道。两人摸黑走了将近五分钟,脚下忽然踩到了实地——是一条废弃的排水明渠,干涸的渠底铺着厚厚一层落叶和泥沙,尽头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暗红色光。

    那是后巷之外的老街路灯。

    楼明之推开渠口锈烂的铁栅栏时,细雨拂在脸上带着一股镇江秋天特有的桂花甜腥。后巷里的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原地,发动机没熄,尾气把雨幕搅成一片浑浊的白雾。四个西装男似乎接到了什么新指令,正手忙脚乱地往车里钻——买卡特的人显然收到"楼明之从正门走了"的假消息,开始往正门方向调动。

    "走。"楼明之拉着谢依兰贴着老墙根往反方向撤,拐过两个弯,进了太平街的骑楼下面。镇江老城区的骑楼在雨天里像一列沉默的廊柱,每根柱子后面都藏着暗影,偶尔有未打烊的杂货铺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照见雨丝里飘着的梧桐叶。

    谢依兰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中指的指腹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迹,是某种颜料,混在水里洇开了,带着一股极淡的麝香味。

    "刚才那枚梅花扣。"她抬起眼睛,"扣盒内衬的颜色不对。"

    楼明之凑近看了一眼。那枚梅花扣的内衬本来应该是墨绿色的丝绒,但现在谢依兰指腹上的红色痕迹分明是朱砂——与那张牛皮纸上"霜降之日,金陵鬼市"八个字的朱砂笔迹完全一致的颜色。

    "你的扣子什么时候被人换过?"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她仔细回想今晚所有与那枚梅花扣接触过的时刻——在二十七层套房蹲下来比对浮屠纹路时,她的衬衫曾有一瞬蹭过博古架;在楼梯间动手打那两个西装男时,有人从她身侧擦肩而过;还有一次,在消防喷淋启动的那片混乱里,她似乎感觉到有人碰了一下她的领口。

    "今晚进过那个套房的,除了我们和陈海,还有一个人。"谢依兰慢慢说道,"拍卖会预展的安保主管。我们去的时候他正从保险库方向走过来,和我擦肩时'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楼明之的眼神沉了下来:"那个人呢?"

    "应该还在酒店里。"

    雨下得更密了。太平街骑楼的影子在地上拉成一道道平行的深色长条,像一本半开的书。楼明之掏出手机,翻到陈海的号码,又停住了。如果拍卖会的安保主管是买卡特的人——甚至可能是更深的暗桩——那现在联系陈海非但帮不了忙,还可能把对方也拖进危险里。

    "你的师叔当年留下的手札里,"楼明之转头看向谢依兰,"提没提过'金陵鬼市'这个地方?"

    谢依兰的目光在雨幕里虚了一下,似乎在用记忆搜寻那些旧纸页上的笔迹。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点头:"提过。只有一句话,写在页眉的空白处,被墨渍盖了大半,我以为是随手涂的。现在想来——"

    她声音顿住了。骑楼外的路灯忽然跳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整条太平街陷入一种浓稠的、带着雨声的黑暗里。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

    楼明之把谢依兰往后拽了一步,两人退进骑楼最深处一根柱子背后的凹槽里。车灯的白光从街口扫过来,照亮了雨幕里飞舞的千万根银丝。三辆黑色商务车排成一列,缓慢地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第一辆车经过他们藏身的柱子时,后座车窗降下了一条缝。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扔出一个黑色的信封。信封落在积水里,被轮胎碾过去,纸面洇开一团深色的湿痕。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车队没有停,径直驶向太平街的另一头,消失在雨夜的褶皱里。

    楼明之从柱后走出来,弯腰捡起那只信封。雨水把封口处的火漆冲软了,他一折就开。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金链浮屠的底座特写,那个"霜"字旁边,多了一行很小的、用刻刀新划上去的数字。

    2036。1216。0800。

    "时间和地点。"谢依兰凑过来看,"12月16日,早上八点。"

    "地点呢?"

    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同样的刻刀写着四个字,笔画像金属划过骨头一样带着冷硬的棱角。

    "金陵鬼市。"

    他把照片折好放进内袋,与那张牛皮纸放在一起。纸面隔着衣料传来极轻微的温度差——牛皮纸是暖的,照片是冰的,像两种不同的时间在同一个口袋里相安无事地并置。

    雨还在下。太平街的骑楼在黑暗里绵延向前,像一道没有尽头的回廊。楼明之转头看了一眼镇江分局的方向,陈海应该还在处理酒店的烂摊子。又看了一眼上海的方向,许又开今晚的签售直播应该已经结束了。所有人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只有那尊金链浮屠。它安静地躺在二十七层套房的红木博古架上,七层塔身锁着七层秘密,而最核心的那个暗格,已经空了。

    "十二月中。"谢依兰说,"还有整整两个月。"

    楼明之没接话。他撑开伞,伞骨在雨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个人并肩走进太平街更深的黑暗里,身后是镇江城连绵的灯火——那么多窗户亮着,但没有一盏灯,是为了照见二十年前的真相而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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