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8章 温过的酒最暖,凉透的茶最毒 (第2/3页)
她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天傍晚,她在照壁下面堵住我,把话说得很清楚——她说她比我大,有家室,是一派之主,不能给人留话柄。她说我写的稿子她全都看过了,写得很好,很有才气,将来必成大器。她还说,以后我可以叫她一声姐。这些年,我一直想她说的最后那句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光,是一个长辈看到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可是她不知道,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走不出去。”
楼明之把桌上那张老照片重新拿起来,举到灯光下。照片上许又开站在最右边,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得拘谨而真诚。他的目光没有看镜头,微微偏左——偏左的方向,正好是谢吟霜坐的位置。十九个人的合影,十九双眼睛,有人在看镜头,有人在看别处,只有许又开的目光最专注。专注到哪怕隔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隔了将近四十年的光阴,那双眼睛里溢出来的东西,依然滚烫得让人不忍直视。
楼明之把照片放下,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下——在警队翻过成千上万份卷宗,很少有人的动机能像眼前这个一样,让他既觉得荒唐,又觉得无法轻视。
“所以你后来写武侠小说,创办武侠杂志,推动整个类型文学的发展——都是为了给她的门派留个影子?”
“不全是。但至少有一半是。”许又开放下茶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杂志。封面泛黄,边角起了毛,但保存得很好,被装在透明的塑料封套里。封面上印着四个大字:“侠骨留香”。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创刊号·谨以此刊献给那些被遗忘的江湖。”他把杂志放在楼明之面前,手指轻轻按在“遗忘”两个字上,“这本创刊号的卷首语,是我写给她一个人的。用的是青霜门的门训——‘剑有双刃,一刃向敌,一刃向己。向敌者斩荆棘,向己者斩心魔。’她当年教我的时候,我嫌这句话太老派。后来我把这句话写进了小说,改了两个字——‘剑有双刃,一刃斩恶,一刃斩情’。读者说这句话写得荡气回肠,问我怎么想出来的。我没法告诉他们,不是我,是她。”
楼明之看着那本杂志的封面,忽然想起恩师还在世时,有次值夜班,翻着一本武侠杂志看得津津有味。他当时好奇地问了一句“您也看武侠”,恩师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说了一句他至今记得的话——“武侠不只是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有些人把说不出口的话藏在童话里,能藏一辈子,到死都不让人知道。”他当时没听懂,只以为是恩师随口发的一句感慨。现在他看着面前这本杂志,看着许又开按在“遗忘”两个字上的手指,忽然全明白了。恩师当年看的,也许就是许又开的杂志。恩师说的“有些人”,也许就是他面前这个人。
“灭门案发生之后,你做了什么?”楼明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许又开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搁在杂志封皮上的手指。“我用尽了所有的资源去查。明面上,我写了十几篇文章呼吁重新审理此案,动用媒体关系施压。暗地里,雇了私家侦探,动用了我在江湖上所有的人脉。什么都试过了,但每一条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查到一半就断了。有人不想让人翻这个案子。他们做得太干净了,现场所有的物证都被拿走了,连一块带血的砖头都没留下,知情人要么闭口不谈,要么出了意外——三个意外,一个比一个惨。”许又开缓缓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个溺水,第二个失足坠崖,第三个车祸。全部‘意外身亡’。我查了十八年零四个月,最后只查到一个人——你的恩师。”
“所以他被灭口了。”
“对。”许又开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空气里飘散的愧疚全都吸进肺里,“我当年不该把他卷进来。我拿到了半本青霜门的账册,不敢自己保管,怕被人查到,就匿名寄给了他。我以为他是警察,东西放在他那里最安全。我以为我是在保护证据。结果我是把他的名字写在了阎王的生死簿上。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寄那份东西,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想来想去,答案是——不会。因为就算我不寄,他也在查。他查的方向跟我差不多,早晚会查到同一个地方。他早晚都会死。这个想法让我稍微好受了一点,但好受得不多。”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许又开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像几条被激怒的蛇。他比许又开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苍老的文化名流,眼神冷得像案发现场的取证照片。“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确定你够不够资格。”许又开没有退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里多了一层很硬的东西,像丝绸里裹着一块铁。“你被革职之后,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咬,拿着那枚铜令牌四处树敌。你在找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幕后黑手,而我要的是一个能冷静地、完整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把整个真相连根拔起的人。在你遇到谢依兰之前,你不是那个人。你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前警察。但现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确信你能把它连根拔起。”
“因为谢依兰?”
“不止。”许又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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