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父子·初识 (第2/3页)
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又像是在催他做决定。他想起昨天在涵虚阁里,那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问他“你娘过得还好吗”。他想起那个人说话时没有回头,像是怕一回头就会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东西。他也想起那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念唐,我是你爹”。简单得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水面皱了很久。
“高承业。”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念唐回过头。程名振站在回廊下,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的脸色比平时平静,像是专门挑了最平静的样子来见他。
“程叔叔,你怎么来了?”
“路过。”程名振说,“给你带了点吃的。”他在念唐旁边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汤和两个馒头。“你早上没吃东西?”
“不饿。”
“不饿也得吃。”程名振把碗递给他,“你娘说了,要你好好吃饭。她每次来信,第一句是问你好不好,第二句就是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念唐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带着一股姜的味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端着碗,低着头,没有说话。姜味很浓,像母亲炖的那些汤,每一次他咳嗽的时候,母亲都会往汤里放很多姜,浓到呛鼻子,但确实管用。
“程叔叔,”他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来见我?”
程名振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迟早会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他顿了顿,“你娘也知道。”
“她知道?”
“她知道。”程名振说,“她让你来长安,就知道你会见到他。她让你来,就是让你来的。”
念唐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浮着几片姜,已经凉了一些。“程叔叔,他为什么不等我长大再来找我?”
程名振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因为他不知道你还在。他以为你和你娘都死了。你娘让他以为你们死了。”
“为什么?”
“为了让你活下来。”程名振说,“你娘做的事,每一件都是为了让你活下来。她让自己变成一个死人,让你变成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怕你被卷进去。你懂吗?那时候长安比现在乱得多,太子在争储,魏王也在争,你爹每天都有好几拨人想要他的命。如果有人知道你娘还活着,还带着你的孩子,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念唐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汤彻底凉了。“我懂。”他说,“但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走。”
程名振没有再说话。他伸手拍了拍念唐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够暖。“等你准备好了,去见他。他知道你在哪里。”
“他还会在那里等我吗?”
“他会。”程名振说,“他等了九年,不会在乎多等两天。”
下午,念唐去了涵虚阁。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下课之后一个人穿过回廊,走过那两重院子,在那间书阁前停下。门是开着的,像是知道他会来。
他走进去。李世民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盘棋,已经下了一半。棋局很乱,像是有人下到一半站起来走了,又像是有人故意摆成那样,等着他来解。他没有抬头,只是说:“坐下。”
念唐在他对面坐下。“我以为你走了。”
“我还没走。”李世民说,“我在等你。”
念唐没有说话。他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黑子和白子交错着,像是昨天他们留下的残局。“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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