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年关 (第3/3页)
。开春种地。”中年汉子说:“真的?”老鲁侄子说:“真的。西陵说话算话。”中年汉子回头对身后的人说:“进来。西陵说话算话。”十几个人进了东门。常平跑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掏出炭条和破纸,开始登记。他问中年汉子:“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会什么手艺。”中年汉子说:“我叫赵大。从烬京来。会种地,会赶车。”常平记下来。他问第二个:“叫什么。会什么。”第二个是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婴儿。她说:“我叫刘氏。会织布。”常平记下来。他问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十几个人登记完,常平把他们安排在城西旧宅里。屋子是之前盐工腾出来的,已经空了。常平说:“住这里。缺什么去粮仓领。明天去城东看地,选一块自己喜欢的。开春种。”赵大说:“地是自己的?”常平说:“谁种归谁。种三年,地就是你的。”赵大说:“真的?”常平说:“真的。议事堂定的规矩。”赵大说:“议事堂是什么。”常平说:“管事的。没有皇帝了,大家坐下来议。”赵大说:“那议事堂的人吃饭要自己掏钱吗。”常平说:“掏。议事堂的人不领俸禄,领口粮。口粮跟百姓一样。”赵大想了想,说:“那就好。”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住下。西陵说话算话。”
正月初十,沈知秋从烬京回来了。他瘦了,脸黑了,胡子长了,可眼睛还是亮的。他带了五个人,都是烬京议事堂的坊长。周氏也在。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簪子很旧,可梳得整整齐齐。她看见萧烬,行了个礼,说:“萧烬。烬京的粮够吃到开春。开春之后,地种上了,就不用从西陵调了。”萧烬说:“好。”周氏说:“还有。崔秉文写的那本书,印出来了。沈大人说,送一本给你。”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本书,递给萧烬。书是手抄的,纸是西陵纸坊出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烬鼎始末”。萧烬翻开。第一页上写着:“鼎碎于承烬二十四年冬。碎鼎者,萧烬也。鼎碎之后,西陵有麦。麦在地里。地里有水。水是甜的。不跪。”萧烬看完,把书合上。他说:“写得好。”周氏说:“崔秉文还在写。他说要写第二本。写西陵怎么活的。”萧烬说:“让他写。写完了,送到各地去。”周氏说:“沈大人说,他打算把书送到烬京、东海、西域、河东。让各地的人都知道,鼎碎了之后,人怎么活。”萧烬说:“送。书比兵管用。”周氏说:“沈大人还说,他不想当御史了。他想当烬京的坊长。议事堂的坊长。”萧烬说:“让他当。三年一选。选上了就干,选不上就回来。”周氏说:“他肯吗。”萧烬说:“肯。他不在乎当什么。他在乎事情做没做完。”周氏看着他。她说:“你跟沈大人说的一样。”萧烬说:“因为我们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知秋在西陵住了三天。三天里,他跟谢玄谈了烬京和西陵的联络。他跟常平谈了书院的扩建。他跟谢明烛谈了粮账。他跟萧烬谈了路。他说:“烬京到西陵的渠,明年开春再挖一段。挖通了,船能直接到烬京城里。”萧烬说:“好。”沈知秋说:“还有。烬京的皇城改成书院,动工了。旧殿拆了两座,木料用来盖讲堂。龙椅搬出来了,放在殿门口。有人往上面扔石头。石头砸在椅子上,椅子裂了。没人管。裂了就裂了。”萧烬说:“裂了好。裂了,就不是龙椅了。”沈知秋说:“对。裂了,就没人怕了。”他停了一下,说:“萧烬。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萧烬说:“嗯。”沈知秋说:“他是个好人。”萧烬说:“是。”沈知秋说:“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烬鼎司地牢。他跟我说,让我好好抄书。他说书抄好了,天下就有人知道鼎是什么。知道了,就不怕了。”萧烬说:“他说的对。”沈知秋说:“书抄好了。崔秉文写的,我抄的,常平印的。天下会有人知道的。”萧烬说:“会。”沈知秋说:“那就好。”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他放下碗,说:“我明天回去。”萧烬说:“回去。”沈知秋说:“烬京的事,我管着。你管西陵。等路修通了,两边就通了。”萧烬说:“通。”沈知秋说:“萧烬。”萧烬说:“嗯。”沈知秋说:“你变了。”萧烬说:“变什么了。”沈知秋说:“你以前走路像赶路。现在走路像走路。”萧烬说:“谢明烛也这么说。”沈知秋说:“她说得对。”萧烬说:“对。”沈知秋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萧烬一眼,说:“萧烬。你父亲要是看见西陵现在这样,一定高兴。”萧烬说:“他知道。”沈知秋说:“他知道。”他转身走了。萧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雪又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肩上。谢明烛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说:“他走了。”萧烬说:“走了。”谢明烛说:“还会回来。”萧烬说:“会。”谢明烛说:“春天快来了。”萧烬说:“快了。”谢明烛说:“麦子快出苗了。”萧烬说:“快了。”谢明烛伸出手。萧烬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雪落在手背上,化了。水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