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墓中墓 (第3/3页)
半卷巨青铜简牍(在他心,已堪“天书”),为何遗弃此?另半在何?上载何?此处,又到底何处?
他强忍身极度不适、踝处愈显异感与心震撼,一瘸一拐,慢慢向那石台行。
随距近,那半青铜天书细节愈晰。简片上的纹路非简饰,乃极繁、精密、满某种难解韵律的图案与符号,有些像星图,有些像山川地理,有些则全抽象、扭曲线条,组合,给人一眩与疯狂感。那些黑色的串联绳索,在幽光下,似也非普通的皮或麻绳,而一种……类似金属细丝编成物,千年不腐。最令他心头一跳者,某些极古、扭曲符号,竟与外甬道壁画边一些饰纹样,有隐约的、神似气质。
当他终艰踏上石台缘,能近观此半青铜天书时,一种莫名的、混好奇、敬畏与一丝难言不安的冲动,推着他,混着踝伤处传来的、愈晰的、似与青铜简片生某诡异呼应的异悸,让他不由伸出手,颤抖的、冰冷且沾污浊水渍与己发黑血迹的手指,欲触那冰凉青铜表面,触那些古神秘纹路……似有音在脑海深处低语,诱他了,知那尘封秘……
就在他沾血污水渍的指尖,即将触那冰凉青铜的刹那——
“嗡……”
一声极轻、似来自灵魂深处、又似来自青铜简片内部的嗡鸣,骤响!
非耳闻音,乃直在他脑中震颤!同时,他似感整个洞窟都极轻微地一颤,顶簌簌落些许微尘。
青铜简片上的古纹路,似被瞬注生命,骤亮!散出一种幽暗的、似来自深渊的暗蓝色光芒!
光芒非均匀,乃沿那些纹路流转,似有冰冷血液在中奔涌。纹路似活了,在他眼前狂旋、组、变!无数破碎的、难解的画面与信息,如决堤洪水,蛮横地、粗暴地冲进他脑海!有星辰诞与湮,有难名状的巨大阴影在虚空中蠕动,有无数人影在诡异跪拜、祭祀(他们跪拜的中心,非具体神像,乃一不断变换、时完美对称、时扭曲破裂的、由光影构成的巨大复杂图案),有雄伟城池兴建与在血色中崩,有血腥诡异仪式,有痛苦至极的哀嚎,有疯狂混乱的呓语,有冰冷的、似来自宇宙尽头的、跨时空的漠然注……
陈默感一阵剧眩与恶心,他下意识地想抗,想移视线,想切断此可怕信息洪流。但那股来自踝伤的冰冷共鸣,及青铜本身散出的诡异吸引力,却像磁石般牢吸住他。不,不仅吸引,更像是入侵!那些画面与声音,那些冰冷知识,正强行挤占他意识空间!他咬紧牙,试图在脑中筑墙,但一切徒劳。他的意识被卷入更深漩涡。
在这些疯狂闪灭的碎片洪流中,陈默的意识(或者说,是那青铜天书的力量)被强行捕捉,聚焦于一个反复出现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扭曲符号,那符号线条,竟与石台上此半青铜断裂处的某种纹路,以及——他脑海中莫名闪过一模糊画面——似与那枯瘦老人破烂衣衫边缘一道几乎磨灭的绣纹,有着诡异的神似!此突来、毫无由的联想令他毛骨悚然,却又无比真实。
“呃啊——!!!”
陈默抱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眼前的一切景象、光线、石台、青铜天书……全扭、旋,化为一片光怪陆离、满疯狂意味的漩涡!他感己头欲炸,无数不属他的、古老而疯狂的知识与景象,正在撕裂他意识!踝处的麻木与刺痛,此刻似与青铜的光芒生共鸣,变成一种冰冷的、向全身蔓的诡异感觉。
他想移视线!他想收回手!但身体似不再是己的,被那暗蓝光芒、沸腾脑内信息、及踝伤传来的诡异共鸣死死焊在了冰冷的青铜之上!手指甚至违他意志,更紧地贴上了那冰冷的、此刻却似有了微温(或是吸走他体温)的青铜表面!
“不……放……啊——!!!”
更多的画面涌入,更疯狂的信息冲击!他见了一片无尽的、灰暗的、寂静的虚空,虚空中有难以计数的、巨大的、如星球般的黑色茧状物在沉浮,每一茧中,似都包裹着一个蜷缩的、难名状的影子……他见了一双眼,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似由亿万颗寂灭星辰构成的、跨了无尽时空凝视着他的眼睛……而在所有疯狂景象的底层,一个冰冷、机械、非人的意念,如跗骨之蛆,试图钻入他意识核心——那非语言,而是一种关于“存在”与“虚无”的直接冲击。最终,所有混乱坍缩为一个无比清晰、令人灵魂冻结的感知:那非毁灭,而是对“恐惧”本身的、绝对的、剥夺。
剧痛、冰冷、疯狂信息、诡异身体共鸣……如滔天巨浪,将陈默残存意识彻淹。他感己的五感正在被粗暴地剥离:洞窟荧光在褪色,水流声在飘远,青铜的冰冷触感在消失,甚至连踝的剧痛与胸的窒息都变得模糊——一种比任何痛苦更可怕的、绝对的‘抽离’感,攥住了他的灵魂。
在彻失意识的前一瞬,他似听到了一声遥远、空洞、似来自青铜天书本,又似来自那无尽虚空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叹息。同时,最后一个清晰的、几乎烙印在他灵魂上的画面,是那双星辰构成的眼,缓缓闭上,而在闭合的眼睑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纯粹的“无”,那非黑暗,而是比黑暗更令人绝望的、绝对的虚无,及随之而来的、对“恐惧”本身的、彻底的剥夺。
随即,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那搭在冰冷青铜天书上的、沾着发黑血迹的手指,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划过一道特定的、蜿蜒的纹路——那道纹路的轮廓,竟与此刻秦风手按着的、黑色石墓缝隙的蜿蜒走向,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可思议的相似。**
黑暗与无声彻底降临。
他瘫倒在冰冷的石台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搭在那散发着幽暗蓝光的半卷青铜天书上。洞窟中,只剩下荧光苔藓微弱的光芒,映照着石台上昏迷不醒的人和那诡异呼吸般明灭的青铜。地下河水永恒不变的、冰冷的流淌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幽暗的蓝光,如同呼吸般,在青铜简片上一明一灭,映照着陈默惨白、痛苦扭曲的脸,和他脚踝上那几圈正在悄然扩散、颜色变得越发深暗、甚至在皮下隐隐有细微暗蓝色纹路(与青铜纹路隐约相似)如活物般微弱搏动的不祥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