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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账簿的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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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账簿的第一页 (第2/3页)



    “直至记忆清空,或生命终结。”

    林砚的手指终于落在纸上。凉的。不是纸张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他想问为什么,但知道账簿不会回答。账簿只会记录,只会索取,只会用最工整的楷书,写下最残忍的规则。

    最后一滴墨晕开:

    “此代价即刻生效。”

    “账簿第一页,完。”

    茶的热气突然又活了,袅袅地扭动。窗外的夜色褪去一层,露出凌晨将明未明的灰白。水滴声继续,滴答,滴答,比刚才急了些。

    林砚慢慢合上账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雪还在化,屋檐的水珠串成线,在晨光里亮得像琉璃。他试着回想昨天——记得很清楚。前天——也记得。上个月——某个午后,阳光很好,他坐在院子里晒书,有只麻雀偷吃了他放在石桌上的糕屑。

    记忆还在。完整的,温暖的,属于林砚的。

    他抬起手,用指甲在左手虎口掐了一下。不重,但足够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白痕,然后慢慢泛红。

    不疼。

    真的不疼。皮肤传来压力,传来温度,传来“这里被掐了”的信号,但唯独没有“疼”这个感受。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看一场大火,知道它在烧,却感觉不到热。

    他又试了一次,用力些。皮肤破了,渗出血珠。

    还是不疼。血是温的,触感是清晰的,但疼痛缺席了。像一个本该出席的人,永远地旷了课。

    然后,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身体上的,是记忆上的——像是有人从他脑海里抽走了一本书,不是整本抽走,是撕掉了其中一页。他努力回想,那页上写了什么。

    是七岁那年,某个夏夜。具体是哪一夜?不记得了。只记得应该有蝉鸣,有竹床,有奶奶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奶奶说了什么?不记得了。扇子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记得了。那种闷热里一丝凉风拂过汗湿脖颈的感觉——不记得了。

    整个夏夜,整段记忆,被整齐地、干净地、不留痕迹地撕掉了。

    林砚扶着窗棂,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像叹息。

    原来是这样。疼痛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每一次受伤,无论多轻微,都要用记忆来付账。账簿不关心你愿不愿意,不问你那段记忆重不重要。它只是记账,然后收钱,银货两讫,童叟无欺。

    他转身走回桌前。账簿安静地躺在那里,封皮是深蓝色的,像夜最深处的那一块。

    “你好,”林砚对账簿说,声音平静,“以后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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