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夕沉冤 (第2/3页)
在石狱里,每过一段时日,就有人来取她的血。
取血的时候,她会数数。
一次。
两次。
三次。
数到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取血的人从不跟她说话,每次来都是两个人,一个按住她的手,一个拿着特制的铜针。针很粗,扎进去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声。
她不觉得疼,手腕被扎了太多次,早已麻木,但那种细微的震动格外清晰,像有刀片在骨头表面滑过,一直疼到肩膀。
血顺着手腕流进一只白玉碗里,暗红色的。
疼。饿。冷。怕。
她都熬过来了。
唯一熬不过去的,是想念。
想念母亲熬的汤,想念姐姐的笑声,想念父亲书房里的墨香,想念严厉的祖母骂她没规没矩的样子,想念卫家祠堂里那尊飞天神女像,也想念洛京的雪,想念梅花开时满城的香。
还有——仇恨。
在石狱里,她把喜欢多年的“珩之哥哥”从心里剜了出去。
后来,仇恨便替了他,盘踞在心口,日日夜夜。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石狱里,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但谢云烬出现了。
那天,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灯光照了进来。她眯着眼,看见玄色锦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身后是幽深的黑暗,像一张无底的兽口。
“卫吟昭?”
他的声音很低,凉薄沙哑。
吟昭没有回答。
那时她已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声带像生了锈,发不出声音。
他蹲下来,烛火照亮了他的脸。
很年轻,眉目锋利,硬朗英俊。时隔五年,她居然轻易地认出了那双眼睛——和谢沉有些像,但比谢沉更冷,更野,像一匹尚未被驯服的狼。
“谢……云烬?”
他笑了,“想离开这里吗?”
吟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她从稻草堆里捞起来。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他轻而易举地抱在怀里,像抱一捆柴。
“别怕。”他声音带笑,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来带你走的。”
-
“在想什么呢?”
谢云烬的声音把刺儿拉回现实。
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神了。
殓房里的烛火还在跳,青白色的光照在对面那具保持飞翔姿势的尸体上,把那双手照得像两片枯叶。
“没什么。”她说。
谢云烬靠在停尸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卫吟昭。”他忽然唤她本名,“我一直想问你个事。”
“什么?”
“从前你跟着阿兄跑,满京城嚷嚷着要娶他。怎就没正眼看过我?”谢云烬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想当年我也是翩翩少年郎,还可丝滑入赘。怎就入不了卫小娘子的眼?”
刺儿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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