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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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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元夕! (第1/3页)

    待诸事妥当,天色已彻底黑透。

    辛缜回到家中,秋娘早已备好了明日上元的节物,一套浆洗得笔挺的绿色朝服挂在衣架上,幞头、革带、皂靴一应俱全,连腰间的佩鱼袋都擦得鋥亮。

    梨花在一旁守着熏笼,将朝服上最後一丝潮气烘得乾乾净净。

    次日午後,辛缜早早便用了饭,换上那一身绿袍朝服,梨花着脚替他整理衣襟、束紧革带,又将幞头戴得端端正正。

    秋娘在一旁端详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他袖中塞了一小包桂花糕,说万一宴上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辛缜哭笑不得,却也由着她去了。

    鲁达早已套好了马车在院门外等候。

    辛缜登车坐定,鲁达一甩鞭子,马车便沿着巷道驶入了汴京城元宵节的滚滚人潮之中。

    今日的汴京城,比起正月初一那日更要繁华十倍。

    辛缜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御街两侧的灯棚已经全部点亮,成千上万盏花灯在暮色中同时绽放出五色光华,远远望去如同两条蜿蜒的火龙,将整条御街映得恍如白昼。

    走马灯骨碌碌地转着,上面的彩绘人物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策马扬鞭一圈又一圈地追逐;

    羊角灯半透明如琥珀,柔光温润,被匠人雕出了仙鹤、蟠桃、麒麟各式模样;

    还有那高逾数丈的灯山鳌山,层层堆叠的灯架上密布着上万盏油灯,从远处看竟像是真有一座火焰凝成的山峰压在汴京城的中轴线上,蔚为壮观。

    街面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妇人们鬓边簪着闹蛾儿、玉梅、雪柳,孩子们手里举着小巧的兔儿灯在人群缝隙中钻来钻去,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糖炒栗子、蜜渍梅子、热腾腾的羊肉签、油炸得金黄酥脆的焦圈,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爆竹的硝烟味里,熏得整条街都弥漫着一种热闹而混沌的年节气息。

    勾栏瓦舍里的伎艺人也不甘寂寞,说书的、唱曲的、耍傀儡的、变戏法的,各占了一块地方卖力表演,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大约是因为西夏国主李元昊入朝请封,又有辽国使臣在列,朝廷面上有光,便鼓励民间大搞灯会,藉此向各国使臣炫耀大宋的富庶与气象。

    各大富有人家更是趁机大摆排场。

    潘楼街上的几家大商号在门前搭起了比官府还气派的灯棚,棚中的花灯一盏比一盏精巧,灯面上还题着各家商号的字号名,既是赏灯也是斗富。

    那些豪门勋贵的府邸更是争奇斗艳,有的在门前空地上搭起数丈高的灯楼,有的请了匠人制作机关灯,灯中人偶能自动作揖打躬,引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围观叫好。

    这种炫耀底蕴、炫耀财力的场合,谁也不肯输了阵仗。

    辛缜的马车在人潮中走得极慢,鲁达一边赶车一边扯着嗓子吆喝借道,好不容易才拐离了最拥挤的御街,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巷绕到了宣德楼附近。

    宣德楼前早已清了道,禁军沿街列队,甲胄鲜明,枪戟如林,将闲杂人等都拦在了外围。

    辛缜远远便下了车,理了理衣冠,持着腰牌步行上前。

    禁军验过腰牌,又核对了一遍名册,方才放他入内。

    宣德楼前的广场上已是灯火辉煌。

    宴席分作三重,最内一重紧挨着宣德楼台基之下,摆的是紫檀木长案和锦缎坐垫,那是给宗室亲王和宰执重臣预备的席位。

    第二重在广场中央,用的是稍次一等的红木案几,各国使臣与五品以上的高级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甬道直通宣德楼正门。

    第三重在广场外侧,才是普通官员和士绅的位置,案几也简单了许多,不过是普通的松木条桌。

    每张案几上都已摆好了时令果品、糕点和一壶温好的御酒,杯盏碗碟全是宫中定窑出来的上等白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釉光。

    辛镇抵达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官员先到了。

    他目光一扫,只见这些先到的官员身上穿的大多是朱紫袍服,朱袍是三品以上,紫袍是四品五品,在灯光下深深浅浅地红紫交映,衬得整个广场都富贵逼人。

    偶尔有几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那都是现场负责指挥调度、安排座次、传递文书的吏员和低品执事官,忙得脚不沾地。

    像辛缜这样穿着绿袍却站在第二重席位附近的,当真是独一份。

    不过他虽然品级低微、袍色扎眼,但往那儿一站,却并没有半分寒酸畏缩之态。

    他身量本就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朝服裁剪合体,革带束得端端正正,往那儿一站便是一股子沉稳从容的气度。

    绿色官袍在满场朱紫之中反倒显得格外清新醒目,像是万紫千红的花丛里忽然伸出一竿青翠的新竹,别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意味。

    再加上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灯火映照之下,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笑意,活脱脱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一时间,倒还真有不少目光向他投了过来。

    有几个朱紫大员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约是觉得这绿袍少年面生得很,却又气度不凡,不由得低声议论了几句。

    辛缜隐约听见身後有人嘀咕「这便是那位辛承旨吧」「听说在西北立过功的」「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这些注视和议论并没有持续多久,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在汴京城这公卿遍地的地方,一抓一大把。

    大家看个新鲜也就罢了,很快便各自回头继续与同僚寒暄叙旧,不再关注他。

    辛缜见大家不再注意自己,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无意在这种场合出什麽风头,最好是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把流程走完,把李元昊应付过去,然後平平安安地回家继续温书。

    他四下看了看,寻了个既不显眼又不失礼数的角落站定,将自己妥妥帖帖地藏在了几位身材高大的武将身後,然後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朝廷大员来。

    他看见枢密院几位同僚正围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说话,老将军精神矍铄,说话声如洪钟,想来是某位致什後又受邀出席的老师。

    又看见御史台的几位谏官聚在一起,面色严肃地低声谈论着什麽,大约是又在酝酿什麽弹劾奏章。

    三司的几位判官则与户部的官员凑在一处,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说钱粮的事。

    然而他这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正当辛缜看得津津有味之际,便听见身後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那笑声粗豪爽朗,穿透了广场上嘈杂的人声,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

    辛缜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手已经啪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了一个趔趄。

    「小子!能耐啊!」王尧臣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大脸从辛缜身後探了出来,嗓门大得周围几位官员都侧目而视,「一个小小的绿袍官儿,都能来参加这宣德楼赏灯大会了,简在帝心啊!了不得,了不得!」

    辛缜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哭笑不得,赶紧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压低了声音道:「王相公小声些,您这一嗓子,半个广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一面说一面拉着王尧臣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左右看看无人靠近,方才低声道:「相公有所不知,今晚不是官家点名要我来的,是那西夏国主李元昊指名道姓要见我。

    我估摸着,大约是我在西北帮他打的那几场败仗,他如今已经知道是我在背後谋划的了。

    今晚这阵仗,还不知他安的什麽心,相公可得护着我些。」

    王尧臣闻言,脸上那副嬉笑怒骂的神情骤然一敛,冷哼一声道:「李元昊?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丧家之犬,能翻起什麽浪来?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这是汴京,是宣德楼下,禁军层层环绕,他李元昊就算恨你入骨,又能干什麽?难不成还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不成?你放心赏你的灯便是,有什麽风吹草动,老夫给你撑腰!」

    辛缜见他这番豪气干云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道了声谢。

    他心中暗想,这位老大人虽说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没个把门的,但真到了要紧关头,却是个靠得住的人。

    王尧臣见他神色放松了些,便又凑近过来,换了一副正经些的口吻,低声道:「说起正事,三司那边,你这段时日做得不错。

    老夫原本还担心你年轻气盛,一到任上便要大刀阔斧地折腾,把那些积年的老帐翻个底朝天,你没那麽干,很好。

    度支衙门的水深得很,有些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

    辛缜闻言,也低声回应道:「老大人放心,前阵子实在是军校和贡举两头忙得分不开身,三司那边便暂且按兵不动,没顾得上什麽大动作。

    不过元宵过後,事情总得理一理了。

    到时候会有一些安排,恐怕还要请老大人多多帮忙,在三司使面前替我斡旋一二。」

    王尧臣眉头一挑,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了几分好奇,正欲张口追问辛缜究竟要干什麽,余光却瞥见广场入口处一阵骚动。

    他抬眼一看,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拍了拍辛缜的肩膀道:「回头再说。」

    辛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广场入口处,一人身着紫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须发已白,步履不疾不徐,气度却沉稳如山。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灯火之下,整个广场上的嘈杂声便骤然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许多原本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来,站着的人则不约而同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下一瞬,在场的官员们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道人影围拢了过去,打躬作揖、寒暄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便在那人周围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墙。

    正是范仲淹。

    辛缜远远望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范仲淹,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意。

    老师在士林和朝堂上的声望,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些人围上去,或许有巴结攀附的心思,但更多的人,脸上那种敬重的神情是装不出来的。

    范仲淹微笑着一一还礼,与年长的官员握握手,与年轻的官员点点头,面上始终是那副温厚平和的神情,既没有半分不耐烦,也没有半分倨傲之色。

    辛缜没有急着挤上前去。

    他静静地等在人群外围,直到那些围上去的官员们陆续散去,范仲淹身边渐渐空了下来,他方才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范仲淹见到辛缜,脸上的笑意明显浓了几分,伸手虚扶了一下,上下端详了他一番,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他问了辛缜的座次安排,辛缜照实说了,又将自己被李元昊点名召见的事简单禀报了一遍。

    范仲淹听罢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莫要担心,李元昊此番入朝是有求於我大宋,他不敢造次。

    再者,你的位次离为师不远,有何不妥,为师自会替你周全。」

    辛缜听了老师这番话,心下终於安定了许多。

    他向范仲淹又行了一礼,正欲退回自己的位置,便听见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唱名声:「西夏国主李元昊——到!辽国使臣陈国公耶律宗允——到!」

    唱名声一起,整个广场上的喧譁之声顿时为之一肃。

    辛缜与在场所有人一样,纷纷转头向入口方向望去。

    只见两队人马在礼官的引导之下,沿着广场中央的甬道缓缓走了进来。

    左边一队是从服饰来看是西夏使团,党项人独有的窄袖圆领袍服,衣色以白褐为主,腰束革带,头戴尖顶毡帽,帽上缀着各色宝石。

    右边一队是辽国使团,契丹人的袍服较宋制宽大,左衽,衣色尚黑尚紫,袖口和领口镶着名贵的貂鼠皮毛。

    两队人马身後,还零零散散地跟着几个服色各异的小国使臣,有的是回鹃装束,有的是吐蕃打扮,还有几个是大理国的使者,穿着白布缠头的服饰,在人群中显得颇为拘谨。

    三国使团同时入场,场面一时蔚为壮观。

    辛缜的目光在辽国使团那边扫了一下便移开了,没有多留意领头的耶律宗充。

    他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西夏使团最前方的那人身上。

    只见李元昊当先而行,他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虽然穿着党项贵族的白褐圆领锦袍,头戴镶金尖顶毡帽,一身装扮仍是十足的国主气派,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遮掩不住的沉郁之气。

    他的脸膛本是西北汉子特有的古铜色,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败之色,眼窝深陷,双目中虽仍有精光偶闪,但更多的是一种心力交瘁後的疲惫与惘然。

    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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