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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退休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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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退休与启程 (第2/3页)

    “旭阳跟我最久,也是最听话的一个。他做实验从来不出错,但他太怕出错了。我给他的压力,让他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执行者’,却在某种程度上,磨平了他的‘破坏欲’。科研如果没有破坏欲,就只能在旧纸堆里打转。旭阳,这是我的失职。”

    程旭阳挺直了背,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林薇。”赵教授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林薇,“我必须当众向你道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女学生存在一种系统性的偏见。我觉得你们耐力够,但爆发力不足,觉得你们更适合做辅助工作。直到你用那组界面衰减数据直接甩在我的桌上,告诉我什么叫真正的‘精度’。林薇,你是对的,性别在物理常数面前,没有任何统计学意义。”

    林薇愣住了,她大概没预料到,在这场告别讲座上,会收到这样一份迟到了数年的平反。她推了推眼镜,低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最后,赵教授的目光落在了陆景行身上。

    “陆景行是我教过反应最快的学生,也是最让我头疼的一个。”赵教授的语调里带了一丝笑意,“他太像年轻时的我了。固执、孤僻,觉得只要自己跑得够快,就能甩掉所有的平庸。他差点把自己累死在实验台上,如果不是某位沈姓同学及时发现他的身体问题,顺便修正了他论文里的那个致命死结,我现在可能得去医院的ICU里给他补课。”

    台下发出一阵阵轻快的笑声,连陆景行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陆景行,你最大的问题不是算得不够准,而是你总想一个人背起整个实验室的熵增。这不科学,也不可持续。”

    赵教授直起身子,最后看向我。

    “至于沈清。”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组织措辞,“她是我唯一一个没能‘教’的学生。因为从她推开我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在以同行的身份在对话。她带给这间实验室的,不只是多层界面方程组,而是一种视野。”

    赵教授指了指窗外。

    “以前我们只研究物理,觉得那是象牙塔尖。现在我们有了材料,有了化学,有了产业转化。沈清让我明白,视野比技术更重要。如果你只盯着脚下的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在爬山,还是在绕圈。”

    讲座结束时,赵教授没有鞠躬,也没有说那些煽情的致辞。

    他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行了,散会。以后有问题去我家里问,不收学费,但得自带茶叶。”

    我坐在位子上没动。

    直到整个报告厅的掌声像潮汐一样涌过来,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盖过了所有的杂音。我看到陆景行站起身,也在用力地鼓掌。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时代的代码正式运行到了最后一行,然后跳出了一个巨大的、完美的【Success】。

    讲座结束后的物理楼显得有些空荡荡。

    我和陆景行跟着赵教授回了他的办公室。这里已经搬得差不多了,书架上那些大部头的专业书被装进了牛皮纸箱,原本贴满了各种数据草稿的白板被擦得锃亮,露出一点点由于常年擦拭留下的划痕。

    赵教授坐在那把已经磨掉了皮的转椅上,手里捧着一盆绿植。那是盆普通的吊兰,据说还是他刚回国那年,师兄送给他的。实验室里的师兄们经常调侃,说这盆草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赵教授的办公室二氧化碳浓度够高。

    “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赵教授看着我们,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看起来很旧,黄铜的质感,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研究中心楼下总配电室的钥匙。”赵教授把它递给我,“整栋楼只有这把钥匙,我从来没给过别人。连陆景行都没有。”

    我接过钥匙,指尖能感觉到金属那种冷硬的凉意。

    ① 直接反应:这钥匙比想象中沉。

    ② 理性分析:总配电室连着所有精密设备的安全底线。一旦断电,或者电压不稳,那些动辄千万的设备就会瞬间变成一堆废铁。这不只是一把钥匙,这是实验室的“生命线”。

    ③ 实用结论:接过来,然后找个最安全的地方藏好。

    “配电室里有三套独立的冗余系统。”赵教授交代道,“如果主变压器出问题,第一反应不是去修,而是去保那台分子束外延系统。数据丢了可以重测,设备坏了,麦卡伦那边会笑话死我们。”

    我郑重地把钥匙收进兜里:“我知道了,教授。”

    赵教授点了点头,站起身,抱起那盆绿植,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三十年的办公室。

    “行了,别送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学校不是还给我留了个返聘名额吗?”他摆摆手,背影利落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景行站在我身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安全底线的钥匙,他给了你。”陆景行轻声说。

    我摸了摸兜里的钥匙:“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强行绑定了一个最高级别的防御协议。”

    “他信任你的判断,胜过信任我的算力。”陆景行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柔和,“走吧,他会再回来的。下次开会的时候,他估计还是会因为某个参数跟我们吵得不可开交。”

    当晚,北京的夜空难得透亮。

    我路过陆景行的工位时,看到他正低着头,在那个黑色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写得很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我没去打扰他。

    后来,在那本笔记本被收进实验室档案室之前,我偷偷翻看过那一页。

    上面写着:

    【赵老师说他一辈子教过很多学生,但晚年才学会一件事——真正有才华的人不需要老师,需要的是被信任。他说这不是谦虚,是经验。我理解他说的是谁。】

    在那段话的下面,还有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字,字迹有些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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