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岁末 (第2/3页)
空袖管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侧,烛焰在风里一明一灭,终究没有熄。
陈玄裹着被子坐在庙门口,面前的供桌上摆满了全城人送来的年菜:秦姐的馒头、老麦的青菜钵、猎户老三的烤野猪肉、前执法队凑份子买的一坛府城花雕。他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让青崖把空碗收走,又端起酒碗慢慢抿着。老花镜被头顶新换的红灯笼映得忽明忽暗,他把结着雾气的镜片往上推推,说要把今晚所有的菜名和送菜人全都记进炭笔册子里。
林真在土地庙侧院把叶知秋捎来的冻石刻完最后一笔——“新城元年末·林真藏书”。砚台边角料压着刚写完的工作簿扉页,窗外传来更夫第一声报时的锣响。小孩们绕着老槐树来回跑,老琴修把绷好新弦的琴搁在膝头,缓慢地弹起一首从未在人前奏过的新曲子——旋律和冷金笺上叶知秋的刻痕一样干净。秦姐在偏屋里划亮了一盒新火柴,预备天亮前就把那几盘包着红枣的甜糕放进灶上蒸格。
散修们用新打的铁滤网兜起沸水里翻滚的饺子,老麦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素馅饺子穿过人群,放在土地庙供桌正中央。面皮是北地散修们自己擀的,馅里掺了旱沟边第一茬霜打过的荠菜,和从老周旧祠边收来的几朵秋木耳。
陈玄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把藤杖往地上一拄:“这是老夫在桃源这么多年,吃到的第一碗像样的年夜饺子。”老麦蹲在庙门口,低头笑了。凌晨时分,全部新桩、旧桩上的微型香火符与悬在瞭望塔尖的新年第一盏灯笼同时进入子时。林真最后翻了一遍白天填完的所有巡查日志,在最后一页签字画押。窗外已有早起的散修在井边洗新米。明天,他将把自己那把备用剑的剑穗送给青崖,让他系在自己的练习剑上。
第十四章岁暮
腊月二十九,桃源新城从一大早就醒了。
天还没亮透,客栈食堂的烟囱就冒起了烟。秦姐蹲在灶台前吹火,松枝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炸着火星。蒸笼摞了好几层,最上层是红枣糕,中间是白面馒头,最下层闷着一锅腊肉炖干笋,肉香顺着蒸汽从笼屉缝隙往外钻。她一边往灶里塞柴,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青崖——把院子里的新碗搬进来!”
青崖抱着比他还高的一摞粗陶碗,走得摇摇晃晃,小石头跟在后头一路护着:“师姐让你搬的是碗不是命。”青崖嘿嘿一笑,脚后跟磕在门槛上,人没倒,碗也没碎——他现在下盘稳得很。训练场上小周天天让他蹲马步的功夫,终于派上了用场。
学堂里,青崖和小石头写的松木门牌被孩子们用红绳串成一排,挂在老槐树的矮枝上。每块门牌背面都歪歪扭扭地写着新年的愿望——陈小满写的是“想学弹琴”,周穗写着“明年要帮爹爹种更多的苜蓿”,林阿斗不会写“苜蓿”,画了一簇小芽代替。青崖站在凳子上把最后一块门牌系好,扶正看了又看,宣布学堂放假两天,明年再继续识字。
训练场上,小周让人搬来了好几口装素剑的旧木箱——是钟师傅用烧炭窑的旧料边角料打的,箱盖内侧贴着小周手写的剑谱目录。商陆带着几个散修,把箱子在新训练场边上垒成阶梯状,旁边竖起一块更大的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大字:“新城剑谱·第一卷”。小周难得笑了笑,商陆说他那是“得意忘形”,他只是把自己本命剑柄上那圈磨得发亮的旧缠绳解下来,缠在木牌正上方的横梁上。商陆不再跟他贫了。
上午,土地庙的热闹不比食堂少。陈玄拄着藤杖站在庙门口,正指挥张石往供桌上搬年货。供桌上已经摆满了全城人送的菜,老麦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