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厮杀! (第3/3页)
刚冒出来,一骑从正面直冲过来,马上的人比别的骑兵高出半个头,灰甲,红缨,手里一把长刀。
松浦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自己。
松浦没有跑。
他把太刀横在身前,双手握紧,脚在血泥里蹬稳。
那一骑到了。
长刀从上往下劈,松浦侧身闪开,太刀反手撩向马腹。
刀刃切进了马的前腿,马嘶鸣着往前栽,骑手从马背上跃下来,落地,长刀横扫。
松浦架住了第一刀。
第二刀的时候,他的虎口震裂了。
第三刀没有来。
一支箭从斜后方射过来钉在松浦的后背上,箭头穿透了甲片,嵌进肩胛骨。
松浦身子一歪,太刀脱了手。
那个灰甲骑手上前一步,长刀从左肩切到右肋。
松浦跪在地上,目光从那面倒在血泥里的旗帜上扫过。
小西行长的家纹已经被血和泥糊住了,看不清花样。
他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天亮了。
碧蹄馆营地里的杀声渐渐稀了下来,还站着的倭寇已经不多了。
营地南面的河滩上,几十个足轻丢了兵器往河里跑,有的蹚到河中间就被箭射倒,有的运气好,扑进对岸的矮松丛里不见了。
李成梁勒马停在碧蹄馆驿站门口,马蹄下是一具倭寇武士的尸体。
他翻身下马,甲上溅满了血点子,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副将跑过来,喘得说不利索:“总兵,清点……清点了一半,斩首过千,逃散的不到两百。我军阵亡——”
“等等。”李成梁打断他。
他弯腰从那具武士尸体手里抽出一柄太刀,横过来看了看。
刀身窄,弧度大,锋口打得薄,刃上带着新鲜的血和两道崩口。
他翻了翻刀的另一面,刀茎上刻着一串看不懂的铭文。
好刀。
他把太刀翻过来插在地上,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营帐。
不好打。
这个念头比他预想中来得重。
一千八百人的营盘,地形占优,仗着突袭和兵力碾了下来,但那些足轻的铁炮比他想象中猛,被围了还能组织起两轮齐射,阵线被撕开以后武士们也没有溃散,反而各自结成小队、背靠背地砍。
他的前锋营有十几个骑兵是被铁炮打下马的,左营的步卒在南坡冲锋的时候也吃了亏,几个足轻躲在帐篷后面用铁炮打冷枪,连着放翻了三个什长。
不是朝鲜。
李成梁抬起头,望向碧蹄馆南面那条通往汉城的路。
天光已经大亮,远处的路面空荡荡的,没有援军来的迹象。
那个叫小西行长的,还在汉城。
汉城里头,还有多少个碧蹄馆这样的营盘?
身后有人跑上来,是前锋营的千总,手里攥着一面破旗。
旗面上的花纹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旗杆还在,粗实的朝鲜旗杆,结结实实插在泥地里拔不动,千总连杆子带泥拔起来扛在肩上。
“总兵,换旗不换?”
李成梁接过那面破旗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换。”
千总从背上解下一面叠好的旗帜,抖开,红底黑字,上面一个斗大的“明”字。
他把旗杆插进营地正中那个旗洞里,用脚踩实了泥。
风灌进旗面,猎猎作响。
李成梁站在驿站门口,看着那面旗在碧蹄馆上空展开,目光没有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