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孤独不是展览馆 (第2/3页)
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长歌小时候,练字的宣纸必须雪白平整,一个墨点都不能沾上。
他想起自己曾欣慰地对外人说:
“这孩子,稳。”
稳。体面。规矩。
这些词,在许家长辈的词典里,是褒义词。
但却成了许长歌创作最致命的缝隙。
许正青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问过长歌,
你写下那些人的时候,疼过吗?
你敢让他们乱起来吗?
还是说,他们都只是在体面地活着,体面地痛苦,体面地灭亡。
苏慕白沉默片刻,直到此时才轻轻放下茶杯。
茶杯落桌,轻轻一响。
“见深这人,”
苏慕白的声音温润,眼神却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
“他懂世家。他知道世家教出来的孩子,骨头里最怕什么。”
“最怕失控。最怕不体面。最怕被人说‘上不得台面’。”
“所以他这一刀,扎的不是长歌的技巧,扎的是长歌的‘家教’。
他逼长歌亲手把那层体面掀开,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真话。”
“而文学,从来只认后者。”
戴盛宗缓缓呼出一口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见深对许长歌的了解,恐怕比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人,还要深。
他知道他的天花板在哪里,也知道他最需要什么。”
“需要被人替他撕开那层壳。”
崔问粗声粗气地接话,终于合上了手里那块怀表,表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小子,需要被人从云端拽下来,让鞋底沾泥,让袖口蹭灰,衣服脏了,文章才有活人的味儿。”
他们继续看着屏幕。
宿舍里,气氛凝固。
许长歌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三分钟。
三分钟里,寝室里没人说话。
陈嘉豪几次想开口,看到许长歌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丹伊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但余光一直留着屏幕。
许长歌的眼睛很亮。
那双一贯温和清正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擦过,狼狈得发亮。
那亮光里,有震动,有不甘,有被看穿底牌后的狼狈,也有某种终于绕不开自己的清醒。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像要把积压在胸腔里多年的某种东西,一起吐出来。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衬衫布料,能感觉到心脏在手掌下剧烈地跳动。
“他写的对。”
许长歌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陈嘉豪愣了:
“啥?”
“见深老师写得对。”
许长歌重复了一遍,转过头,看向陈嘉豪和丹伊。
他的眼神很清,清到能看见里面那层一直笼罩着的、名叫“世家体面”的薄雾,正在被某种更灼热的东西烧灼、蒸发。
“我写得太干净了。”
“就像,一张手术台。”
“所有人都被我摆平、拆开、缝好,可他们没有真正疼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写过工整的策论,却从没握过烫手的铁管,没在绝望时狠狠砸开过什么东西。
“我让他们合理,让他们符合逻辑,让他们体面地挣扎。”
许长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嘲,一点苦涩。
“却不敢让他们像个真正活不下去的人那样,喊一声,骂一句,或者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
“因为我害怕。”他说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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