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badaoge.org
第九十章 梦楼遗韵:王文治与那一曲未终的箫 (第1/3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它落在镇江丹徒的梦楼边,便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音。那音不是琴音,是箫音——被江风吹散了的、被月光冻硬了的、在梦楼的檐角上凝了又化、化了又凝的音,像他当年在灯下吹的那一支玉屏箫,曲未终,人已远,曲终人散之后,只有那支箫还挂在墙上,一挂就是百年。
我是在一个雨天的黄昏走到丹徒的。镇子不大,零零落落的几户人家,白墙黑瓦,掩在竹林深处。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竹叶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吹着一支很旧很旧的箫。我撑着伞,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地走。石板被雨水冲刷了无数遍,光滑得像一面一面铜镜,映着天,映着云,映着那些从竹叶间漏下来的、碎成粉末的光。巷子的尽头,有一座小楼,楼不高,只有两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已经被风雨磨蚀得只剩下几道淡淡的刻痕,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字——梦楼。我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块匾,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里,凉凉的。我忽然想,两百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在这样的雨天里,站在这里,仰头望着这块匾,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我是来找一个人的。他叫王文治,字禹卿,号梦楼。他是清代中叶的诗人、书法家、鉴赏家。他生于镇江丹徒,乾隆二十五年的探花,官至云南临安知府。他工诗词,精书法,尤擅吹箫。他的书法与刘墉、翁方纲、梁同书并称“清四家”,他的诗与袁枚、赵翼、蒋士铨并称“乾隆三大家”。可他的一生,最让人记得的,不是他的诗,不是他的字,而是他的箫。他吹了一辈子的箫,吹到曲终人散,吹到人去楼空,吹到那支玉屏箫挂在墙上,再也没有人吹响。可他还在吹。在梦里吹,在诗里吹,在那句“梦楼何处觅箫声”里吹。他吹的不是箫,是命。
他出生的时候,丹徒下着雨。那是雍正八年(1730年),盛世的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江南的繁华,已经恢复到了明末的水平。镇江的码头船来船往,金山的寺庙香火鼎盛,焦山的碑林名闻天下。他生在这样一个好时候,可他的一生,没有沾上盛世的光。他的光,是自己点的。点了一辈子,只够照亮自己窗前那方小小的砚台。
王家是丹徒的书香门第。他的父亲王父,字某,号某,是雍正年间的秀才,以教书为生。他对儿子的教育极为重视,王文治是家中长子,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他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文,九岁能书。他的字写得早,也写得好,好到父亲常常拿着他的字帖,对来访的客人说:“你们看,这是我家禹卿写的。他才十岁。”客人们看了,啧啧称奇。有人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有人说:“此子之才,不在其父之下。”王父听了,只是笑笑。他不在乎儿子是不是大器。他在乎的,是儿子的字,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字一样,留下来。他教他写《灵飞经》,写《黄庭经》,写《兰亭序》,写《祭侄稿》。他告诉他:“字不在多,在真。真的字,不用写太多,一幅就够了。”他记住了。他记了一辈子。可他写的字,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那些字,藏在他的梦楼里,藏在那些他吹了一辈子的箫声中,藏在那些他写了又改、改了又烧、烧了又写的旧稿里。他不给人看,可他自己看。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纸都皱了,看到墨都淡了,看到字都花了。那些字,是他用命写的。他舍不得丢。
他从小就喜欢吹箫。他家的老宅里,有一支玉屏箫,是祖上传下来的。箫身是青玉的,温润如脂,箫管上刻着两行小字:“玉屏深处,箫声如诉。”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