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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秋红轩:姚栖霞与那一枚未落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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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七章 秋红轩:姚栖霞与那一枚未落的叶 (第2/3页)

听了,缺了又圆,圆了又缺。没有人留下,只有她自己。她一个人,在那些漫长的夜里,对着灯,对着雨,对着那些永远写不完的诗,一个人,活了一辈子。

    她十五岁那年,嫁了人。嫁的是同邑的某生。某生,字某,号某,是苏州的诸生。他工诗词,善书画,尤精小楷。他懂她的诗,懂她的词,懂她的心。她写了新诗,第一个给他看;他读了,会在诗稿的空白处,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批语不长,只有几个字——“此句妙绝”,“此字可再酌”,“栖霞,你又瘦了”。她画了一幅枫叶,他会在画的空白处题一首诗。诗不长,只有四句——“枫叶红时秋已深,秋深人静夜沉沉。不知明月何时满,只恐西风又送砧。”她读了,脸红红的,心里甜甜的。那时候的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枫叶会一直红着,那些诗会一直题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

    可她错了。

    他后来病了。他的病,来得突然,来得凶猛。先是发热,然后咳嗽,咳血,最后卧床不起。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他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他死了。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画完那幅枫叶的秋天。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二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某家的媳妇,是某生的妻子,是某生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某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某生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放在了画上。诗是她唯一的寄托,画是她唯一的伴侣。她每天在秋红轩里,画一幅又一幅的枫叶。她画枫叶,画那些“枫叶红时秋已深”的枫叶。她的枫叶,越来越淡,越来越瘦,越来越不像枫叶,像她这个人——瘦,淡,冷,孤。她用墨越来越少,用水越来越多,墨淡到几乎没有颜色,水多到纸都皱了。她不是在画画,她是在哭。把哭画成画,把泪化成墨,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她画了一幅《秋枫图》,画了三年。三年里,她画了撕,撕了画,画了又撕,撕了又画。她画了无数幅,撕了无数幅,撕到纸屑堆了满地,撕到墨汁溅了满墙,撕到手指都磨出了血。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画不出那片枫叶了;她怕画不出那片枫叶,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她画到最后,只剩下几笔枯墨,几片残叶,几点淡红。可就是这几笔,几片,几点,比她从前画的所有枫叶,都更让人心疼。因为她把她的命,画进去了。她的命,是苦的,是淡的,是瘦的,是冷的。可她的命,也是倔的,是硬的,是不肯低头的。

    她写了一首《枫叶》,诗里有一句:

    “枫叶红时秋已深,秋深人静夜沉沉。不知明月何时满,只恐西风又送砧。”

    枫叶红时秋已深——枫叶红的时候,秋天已经深了。秋深人静夜沉沉——秋天深了,人静了,夜也沉了。不知明月何时满——她不知道月亮什么时候会圆。只恐西风又送砧——她只怕西风又送来捣衣的声音。她写的是枫叶,也是她自己。她的秋,深了;她的夜,沉了;她的明月,不知何时才能圆;她的西风,不知何时才能停。她不怕秋深,怕的是秋深以后没有人陪;她不怕夜沉,怕的是夜沉以后睡不着;她不怕睡不着,怕的是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他。想他了,就会哭;哭了,就停不下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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